季砚临的视线如同淬了火一般,死死锁着时愿,想要在她眼底找到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哪怕只有一点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惧怕。
他一步一步走近,发出沉闷的声响。
悬挂的门帘在他身后剧烈的飘动,门帘下摆处,竟是被硬生生撕裂的痕迹。
“愿愿,”季砚临逼近,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石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几乎带着血气,“我是谁?”压抑在平静语气下的,是即将点燃的怒火和无处释放的绝望。
“说啊!”久久等不到回音,那惧怕惊恐,全然一片空白的眼神逼出他的怒喝。
时愿猛地一个哆嗦,愈发往姜时远身后躲,整个人都几乎要藏到他身后去。
“二哥哥,你别急。”姜时远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声音带同样的紧绷,“许是,时愿醒来,脑子有些不清楚,咱们让大夫再看看。”
“大夫!大夫!”
老大夫也是脸色一变,细细检查了时愿后脑的伤,过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姑娘伤了后脑,脉象又有些紊乱,惊惧过度,大起大落之下,出现了这记忆紊乱的之症。”
“那,”季砚临喉结剧烈滚动,挤出的声音破碎不堪,“何时能恢复?”
老大夫沉默一瞬,有些犹豫,“不好说,有些人,几日便好了,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恢复。”
季砚临脸色骤然惨白,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死死压抑着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与绝望。
“愿儿!”姜时雪冲进来,承儿跟在身后,眼泪鼻涕挂了一脸,进来刚要扑到时愿身上。
“大姐姐?”时雪歪着头,视线在承儿脸上不停看着,“这是,你的孩子?你不是刚成婚吗?”
“时愿这是怎么了?”姜时雪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惊愕取代。
“时愿姨娘,你怎么了?”承儿似是察觉到屋内大人的情绪不对,怯生生地扯着姜时雪的手,“娘亲,时愿姨娘是不是生病了?”
“都出去。”季砚临冷声道。
“走走走,承儿,舅舅带你买糖去。”姜时远一把抱起承儿,安抚着哄着,眼神看向姜时雪,示意她出来。
姜时雪担忧地看向时愿,跟着姜时远退了出去。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几乎能听见季砚临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莫名得让人心惊。
“你,在生气吗?”姜时愿手指紧紧攥着被褥,她歪了歪头,眼眸带着浓浓的湿气,“是,因为我吗?”
“不是。”季砚临重重呼出一口气,压着嗓子说道。
“陆全……”他一步步逼近,唇边凝着一抹冷笑,“你竟然还记得他。”
“全哥哥待我很好啊?”时愿歪了歪头,眼神触及到他眼底的冷意时又瑟缩了下。
全哥哥?
啧!
哥哥?他听着这愈发刺耳的称呼,杀意几乎无法遏制。
“是吗?”他冷哼,愈发向前逼近,“不如你告诉我,他如何待你?”
时愿歪了歪头,似是在回忆,“全哥哥会教我习字,祖父责备我时,也是全哥哥护着我。”
“是吗?这个陆全,还真是无所不能!”他几乎要咬碎牙齿,所有,所有他存在的痕迹,他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陆全所为。
季砚临,你真是可笑。
“是啊!我们说好了,若是陆哥哥能高中,便会……”时愿笑着说道,“便会……”
季砚临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便会如何!”他眉眼压下,里面是几乎能将人吞噬的绝望。
“就……”时愿吃痛地蹙眉,那抹笑意僵在脸上,眼中的光亮忽然变得迷惘而涣散,“我……我好像记不清了……”
那些原本她觉得很清晰的记忆,此刻,在脑中都变得一片模糊,似是蒙了一层薄雾一般。
囚住她的双手带着迫人的力道,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他的脸是陌生的,身上的气息,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记不清了?”似是无尽的黑暗中冒出的一丝微弱的光芒。
季砚临抬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不自觉滑落的一滴泪,他垂眸,看着指尖的湿意,沉默许久。
若是她真的永远也想不起来……
这世间对他而言,不过是炼狱。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骤然发紧。
他忽然抬手,捂住她满是陌生,惊惧的双眼,这双眼,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时愿双眼被笼罩住,她明明该更害怕的,可是,他掌心的温度,却让她的惊慌失措都尽数消散。
下一瞬,一抹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轻轻印上她的唇。
很轻,很克制,只是短暂的停留,没有进一步的索取,更像一个绝望的确认,一个无声的乞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温热离开,遮挡视线的手也缓缓移开。
季砚临的脸几乎就在她眼前,眼底,几乎是万念俱灰。
“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季砚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他不再犹豫,弯身将她稳稳抱起,“若影,速请李太医到竹苑。”
时雪看着时愿苍白的脸,不由得呼了声,“是啊,我都吓傻了,李太医最擅此道,有他诊治,时愿定是会恢复的。”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厢内,时愿蜷缩在角落,季砚临的视线如同实质,沉甸甸地笼罩着她,让她无处遁形,只能不安地揪紧衣角。
众人来到季砚临的私宅,竹苑,李太医已经等在屋中。
李太医细细诊治后,“姜姑娘的记忆停留在十三岁时,听姑娘所言,那时,姑娘似乎在祖父的田庄处生活,若是可以回去,回到熟悉的地方,许有恢复的可能。”
时愿早已心力交瘁,沉沉睡去。季砚临屏退旁人,独坐床前。
屋内烛火尽熄,季砚临黑沉的目光落在时愿羸弱苍白的脸上,他伸手,轻轻捋着她颊边的发丝,看着细碎的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指尖。
“姜时愿,你记得一切,却唯独忘了我。”他指尖轻轻落在她颈侧不断跳动的脉搏处,轻轻摩挲着,指尖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微弱却有力。
“你怎么敢!”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一寸寸崩裂,这些年,一日一夜,宛如烈火灼身的折磨,都没有她那句“你是谁”来得痛,让他几乎疯魔。
回去?
他微微一笑,双眼却带着近乎噬人的占有欲。
数年来,那暗不见光的心思此刻,如枯萎的藤蔓遇到百年甘霖一般,不停地生长壮大。
将她困在他身边,让她以后,只有他,那双眼,只能看着他。
忘了?
那又如何?
他可以给她编织新的记忆。
没有世仇,没有过往,只有他与她的记忆。
他呼吸滚烫,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如墨一般,隐隐就在失控的边缘。
时愿昏昏沉沉的,似乎是梦魇,眼泪从眼角滑落,唇间溢出零碎的呓语,反反复复,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指尖轻移,看着那滴泪从她眼角落到他的指腹上。
他猛地攥紧拳,将那滴泪攥在掌心,喉结剧烈滚动。
他就这样守到天光渐亮,日光渐渐轻移到他的双眉,将他晦涩的黑眸照得透出一抹光。
时愿醒来时,只撞见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季砚临眼下灰暗,下颌泛着青茬,衣襟微皱,却仍然坐在昨夜的地方,似乎,未曾移动过。
见她睁眼,他未多言,只哑声道,“过去之事愿儿忘了便忘了,只要以后,都在我身边,其它都不重要。”
时愿怔了怔,眼中仍是一片陌生的茫然,轻声问:“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季砚临扯起一抹笑,笑意极淡,却又近乎偏执,“我们本该成婚的,愿儿觉得,我是谁?”
时愿蓦地睁大了眼睛。
“记好了,姜时愿,”他附身与她平视,一字一句烙进她惊愕的眼中,“我是季砚临,三个月后,我们成婚。”
她张了张唇,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似乎,这一切,本该如此。
“主子,早饭和姜姑娘的药好了。”若风在门外低声道。
“进来吧。”
季砚临起身开门,时愿本能地拉住他的衣摆。
季砚临轻笑,“愿儿不想我走?”
时愿羞恼,拉起被子,盖住脸,“没有!”
季砚临打开门,取了食盒,正要关门,若风不知说了什么。
季砚临周身气息骤冷,语气如同坠入冰窟,“让她跪着!”
转身进屋,眼角仍带着来不及散去的怒气,放下食盒的手却稳当轻缓,“愿儿用些白粥可好?”
端出冒着热气的白粥,轻轻搅拌。
时愿抬眼,望向他的身后,若风面上有些焦急,“你,可是有事,我自己来便好。”伸手想要接过碗。
“你?”季砚临眉梢轻挑,“愿儿该叫我,”他放低声音,“砚临哥哥。”
“砚临,哥哥?”时愿张唇轻唤,应该是陌生的,真的唤出时,却又那么自然,带着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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