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几番风雨过后,东宫那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已是初冬。
自岳嬷嬷去后,叶小寻整日里恹恹的。
容慎嘴上不说,但陪她用膳习字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只是有些心结,终究不是旁人几句宽慰就能解开的。
某日,霍清珏借着给太子送兵部公文的由头,来了东宫。
容慎正在前朝和皇帝议事,霍清珏便在偏殿候着。
叶小寻听说他来了,犹豫了许久,终是披了件厚实的大氅,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娘娘。”
霍清珏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数月不见,这位温润如玉的霍家大公子清减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但看向叶小寻的目光依旧温和包容。
“霍公子不必多礼。”叶小寻勉强扯出一个笑,在主位上坐下,声音有些发虚,“你是来找殿下的吧?还要劳烦你多等会儿。”
“无妨,下官今日来,其实也是想见见娘娘。”
霍清珏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说,娘娘最近为了岳嬷嬷的事,心中郁结难舒。有些话,殿下不便说,或许由下官这个娘家人来说,更合适些。”
叶小寻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上的流苏:“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说好了要帮霍家,要帮殿下,结果却连一个无辜的老嬷嬷也护不住……”
“娘娘此言差矣。”
霍清珏摇了摇头。
“下官其实很羡慕娘娘。”
叶小寻一愣,抬头看他:“羡慕我?羡慕我整日在宫中提心吊胆?”
“羡慕娘娘是局外人。”
霍清珏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真正的霍家人,如我,如父亲,我们身上背负着百年的家族荣辱,背负着十万霍家军的性命。我们在朝堂上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被沈道衍那党拿了错处,那便是万劫不复。
“但娘娘不一样。”
霍清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您虽然顶着舍妹清婉的身份,但您的魂魄是自由的。
“若是您赢了,扳倒了沈党,那是皆大欢喜,霍家与东宫感念您的恩德。若是……万一输了。”
霍清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若是输了,以太子的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将您与霍家切割开来。您不会真正殃及镇国公府,我们也不会让您成为那个替罪羊。”
叶小寻听得呆住了。
“再说了。”霍清珏语气一转,变得柔和了些,“那个无辜枉死的岳嬷嬷,您真的只想躲在这里自怨自艾吗?您不想替她讨回公道吗?”
“我……”叶小寻咬住了下唇。
“虽然我们相识不算太久,下官也不敢说有多了解您。但是看您往日里那副大大咧咧,敢在西山密林里单挑狼卫的性子,下官觉得,您就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霍清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真正的女侠,定然不会因为被困在这深宫的一方天地里,就消沉了下去。那是对亲者痛,仇者快的做法。”
“亲者痛,仇者快……”
叶小寻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
她在这里不吃不喝,岳嬷嬷活不过来,反倒是让东宫的死敌看笑话,让容慎跟着担心。
“我明白了。”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她叶小寻就绝不会认输。
她站起身,走到霍清珏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江湖礼:
“多谢霍公子点拨。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娘娘请讲。”
叶小寻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认真,“敢问……霍大小姐可还有画像留存?我想求一幅。”
霍清珏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有。明日下官便派人送来。”
……
自那日后,东宫的下人们惊讶地发现,太子妃突然转了性。
拿到霍清婉的画像后,叶小寻将那画挂在了寝殿最显眼的位置。
画中的女子,眉若远山,目似秋水,一身挡不住的英气。
那是真正的将门闺秀。
叶小寻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发愁。
她们的容貌其实并无半分相似。
霍清婉是典型的鹅蛋脸,她是稍显圆润的小脸。霍清婉的眉眼细长,她杏眼如鹿。
“试试就试试。”
叶小寻拿起了黛笔。
她开始一点一点学着描画霍清婉的眉眼。
将眉尾拉长,将眼线画得柔和,再用特制的刘海遮住略显不同的额头,配上祝凝绣的面纱,只要不细看,倒也能混个三分相似。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东宫后院便会传来利刃破空的声响。
那是叶小寻在练剑。
她重新拾起了荒废许久的武功,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这具身体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
除了练剑,她开始认真习字,学宫规,学那些繁琐的礼仪。
虽然没有童子功,进步很慢,写出来的大字依旧像墨猪,但她那股子认真劲儿,任谁看了都啧啧称奇。
“娘娘这几日,倒是越发像个太子妃的样儿了。”
周嬷嬷私下里跟祝凝感叹。
只有叶小寻自己知道,她深知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只要师贵妃和沈道衍不倒,容慎这一党便如履薄冰,又岂能善终?
若是容慎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别说保住霍家,就连她也得交代在这深宫里。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大晟皇帝的万寿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寿宴举办的那日,正逢京城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天色阴沉,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满了宫阙。
东宫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子里烘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天寒地冻仿佛是两个世界。
对于叶小寻来说,天一冷,起床就变成了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娘娘……娘娘?”
祝凝端着热水,站在床榻边,第五次轻声呼唤,“已经辰时了,再不起,周嬷嬷真的要进来过问了。今日可是万寿宴,陛下大寿,误了时辰可是大不敬啊。”
锦被里隆起的那一团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又没了动静。
祝凝也是无奈。
她知道现在冷,但也得起啊。
今天是大日子,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要进宫朝贺,太子妃若是迟到了,那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她不敢直接掀被子,只能隔着厚厚的锦被轻轻拍打:“娘娘,您醒醒……这地龙烧着呢,屋里暖和得很,您把手伸出来试试,保准不冷。”
被窝里,叶小寻闭着眼,眉头紧锁。
就是因为地龙烧得太旺了,这种像是被云朵包裹着的温暖和舒适,才让人昏昏欲睡,根本不想动弹好吗!
“殿下去了勤政殿请安,应该快要回来了。”
祝凝见软的不行,只能搬出杀手锏,“娘娘这几日也没按时习字,若是再被殿下发现您赖床,又要罚您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其不满的哼唧:
“……我躲懒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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