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心底并好过，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二人本算是青梅竹马，甚至早已试过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不仅熟络，甚至可以算作是彼此的‘家人’。
可自她化妖后下山，二人再见面时，凌澈虽有所察觉她对此番情谊的细微变化，却也不曾主动疏远，而是自己默默地接受了她已然化作妖族的事实。
时刻暗自提醒着自己，即使汤璃的身份再如何变换，她也依旧是他的璃璃。
这一点，绝不会变。
直到后来，他也亲身经历过这般从人化妖的过程，深感奇特却又痛苦，自那之后，他不仅更加心疼起那个，曾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少女，更懊恼当初的自己竟从未察觉过一丝一毫的不对。
他虽也曾恨过自己身为妖族身世的真相，也曾将这一切罪过尝试强加在若自恒的身上。
后在汤璃的细心开导之下，他便谁也不怪了，身为妖族本就是他的命中注定，的确怪不得旁人。
可自回府后，汤璃对他的客气便愈发得重，他不是不曾察觉，而是欲试着视而不见，想要以此来蒙蔽自己，更幻想着可以在沉默之下，恢复二人那段曾经可以依靠彼此的关系。
艾完手臂，汤璃便自觉地掀起了衣裳，直到露出双膝，凌澈也才回过神来，转而将捏着艾条的手又往下移了移。
直到暖意敷上膝头的一瞬，汤璃的心尖也好似被一股暖意所覆盖，这便又闻少女柔和的嗓音传入耳畔：“只是见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忙得不见踪影，我也才不愿派人去寻你，免得给你添乱。”
这番说辞，不论凌澈究竟信与不信，就连话音刚落的汤璃此时也觉自己颇有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味道。
凌澈好似不愿见到她脸上那抹不曾消失的尴尬神情，便就目光微敛地说道：“的确，宫里这几日是忙得不可开交。”
艾草的白烟萦绕在二人之间，使得从头到脚都一并染上了这股令人心安，却又过于浓烈的艾香。
直到刺入骨髓的阵痛终于有所缓和，她也逐渐染上了困意，凌澈不愿她再折腾，便就将她留宿在了自己的屋里，直到守着她入眠，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依稀的月光落在了少年的身上，清冷之意渐浓，眼底却暗藏着一丝凄凉。
眼看着一年就要到头，新春佳节临近，城中一片祥和。
街上红彤彤地一片，喧嚣不已，百姓们面上总是无尽的笑容，是对今年平安到头的喜悦，亦是对来年也要顺遂的期许。
一年的最后一日，人们为了讨个好兆头，便传下习俗，总要吃一顿团圆饭。
长青山庄，今夜家主下令，命众人一并休沐，家中还有亲人的便可趁此机会归家，反之也可留在府中，与同僚们一起过节。
已到用膳的时辰，饭菜都已提前送至中堂，家主也已经坐在了桌上，满桌佳肴，饭香四溢。
眼看如此丰盛的一桌，汤临脸上却无半分喜悦，随着眼角的皱纹一紧，一阵怅然便就随之蔓延到了脸上，竟愣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尽管全府上下都已休沐过节去了，汤景却依旧候在家主的身旁，双手交于身前轻握，微微垂眸，即使饭香早已充斥着鼻腔，他也无半分动容，犹如一尊静默的石像。
虽说他家中早已仅剩他一人，往年过节也都从未休沐过，唯恐家主若有需要伺候的地方，也没个知心人在旁，便就向来都是主动留下，尽心尽力地陪着家主。
“汤景。”家主忽得开口唤他，二人相视一眼，汤临不容拒绝地命他一并坐下，“来，陪老夫用膳。”
汤景原先还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得到家主的盛情邀请后便也逐渐染上了一阵淡淡的笑意，不曾推辞，这便缓步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端起了一旁余下的碗筷。
直到二人动筷，细嚼慢咽地用了将近一炷香后，本以为今年的团圆饭就只此二人了，谁知下一刻，门外却忽得响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接连抬眸，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满面笑容的少女率先进门，紧跟其后的少年意气风发，还有……止步于门外的姜至。
待汤璃走近，这才察觉到身后两抹身影已然仅剩一抹的时候，顿感不对，猛地回头，对上门口那束发少年略显落寞的脸，便就又耐心地走回门口。
自门内伸手，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将他亲自带着走到桌前。
汤景见状，连忙起身，略显无措地快速嚼了嚼嘴里的那口饭菜，汤临疑惑，抬眸瞧他一眼。
“汤总管，坐。”凌澈扶着他的肩，又将他给摁回了位子上，“无需客气。”
汤璃此时也在自行入座前，示意身旁的姜至一并坐下，亲自递了一副碗筷给他，也算是顺便安抚了少年那颗极为不安的心。
往年汤临由于独自一人掌管中堂，即便过节，也都未必能即使回府吃上这顿团圆饭。
故而在汤璃儿时，甚至是自己过节的次数来得更多些，本以为今年依旧，汤临深感愧疚之际，对此便也并不抱有希冀，谁曾想，这丫头竟还是来了。
至此，五人齐坐一桌，有说有笑地一并用了一顿团圆饭，欢声笑语间，一年的临终便也就此度过。
清晨，灰蒙蒙的天际透着几缕微光，家主的卧房总算是亮起了一盏烛光。
汤临披着大氅，自屋内拉开了门，抬眼便就对上了汤景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面，他有些狐疑地问道：“她还没走吗？”
汤景‘嗯’了一声，敛去了眸底的疼惜，回道：“少主守了一夜，此刻……应还在祠堂。”
汤临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却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未曾拦她。
他也惯了，毕竟每年这一夜，那丫头都会独自守在祠堂，守在那一堆灵牌跟前，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沉默，时而跪着，时而盘腿坐在蒲团上……
这些画面，皆如数留存在了汤临与汤景的记忆里，正因汤璃自小如此，他们也曾试着彻夜守过她，故而也才得以窥探到她彻夜不眠的行踪。
年复一年，她总是惯了在那顿团圆饭后守在祠堂，彻夜不眠，直至天明才愿离去。
那些个灵牌之中，除去汤洛的，更多的则是堂中因护送车队，又或是因护城而亡的大义之士。
汤氏少主，不仅有私心，更有一视同仁的大爱，汤临虽从未过问过缘由，却也由着她去。
又一个时辰过去，汤璃终于有了要离开祠堂的意思，谁知少女才从门口踏出，就见姜至提着食盒候在了门外，未曾打扰过她，就这么一个人站了有一会儿。
见她面上疑惑，姜至这才空出一只手比划着道：汤总管亲自吩咐了庖屋做了些您爱吃的点心，命他取之，在此等候。
即便从头到尾都是汤景的意思，汤璃此时也不难猜到，这一切定是家主授意，故而心生一笑，便就与姜至一并离开了祠堂。
新春第一日，城中越是入夜，便就越是喧嚣热闹。
这一夜，人们纷纷出门游逛，放天灯，观杂耍，各式各样的玩乐，应有尽有。
汤璃与凌澈以往最喜在这日出门游玩，毕竟这可是一年到头，家主唯一准许她可出门撒欢的日子，今年也不例外，二人只觉短暂的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放过花灯，吃过糖人，又在赏完皮影戏后，二人这才回到临川堂下的食肆。
虽说正直新春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肆意游玩放松的时候，望着万家灯火，满城喧嚣，这一切的背后却实则需要一群隐秘在灯火之下的正义之士，日夜交替地坚守在城墙之上。
他们并非无家可归，也并非孤身一人，正是为了那万家灯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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