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充电宝没有，能不能借我一下？”
林致微见他满脸严肃，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偷偷泄露。
谁知道他只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顿时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冰蓝色充电宝递给叶知行：“给你。”
叶知行在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立刻缩回手。
可能是她举动中暗含的紧张也传染给了叶知行。
他不得不悄悄凑近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碰你手的。”
青年的声音在灰暗的背景中压低了听，有种鲜见成熟的质感。
跟他外在清新俊逸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致微只得努力阻断自己脑海中的想入非非。
她摇摇头道：“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好在此时礼堂的灯光复又明亮起来，一切杂音就此暂停。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欢迎前来参加今天的开班典礼！”
和其他人的漫不经心或昏昏欲睡不同，林致微是通过自己努力三年才终于考上。
在忽然听到主讲领导这样发言，她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但她环视四周，其他人看起来都四平八稳。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暗自感慨。
所以她还是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转而把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上。
虽然通过努力，她好不容易考上了这份工作。
但她深知自己并不是当官的料。
所以跟其他同学的雄心壮志不同。
她早早就打算利用好初任培训的时间研究小说，顺带观察人群。
毕竟她励志当一个出色的小说家。
和她的偶像三山一样。
就在她余光环视到叶知行的时候，他主动笑着开口。
“林老师，你一直在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林致微生怕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很猥琐，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估算这个礼堂有多大，到底能容纳多少人？”
叶知行听她这样说，也好奇起来，他前后上下打量一番。
“我看如果上下两层都坐满的话，大概能有一两千人吧？”
林致微其实对真实数字并不感兴趣。
主要是因为台上的领导讲话很枯燥，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在窃窃私语。
她打起精神努力回应叶知行。
“好吧，这礼堂虽然看起来小，真没想到能容纳这么多人啊。”
叶知行噗嗤一声，被她的坦率逗笑了。
“是啊，据说今年明珠市招录了大概四千人吧，如果完全都来的话，主会场肯定是坐不下的。”
林致微对不能来的人充满好奇：“那其他没到场的人怎么办？”
“他们怎么进行培训呢？”
生怕巡视的严肃女老师看向他们这里，叶知行低声在她耳边道：
“那估计就在所属区的分校里看视频直播吧。”
“其实不来现场反倒是种解脱。”
林致微看向正背着双手巡查，企图抓出发色出挑男生的中年女老师。
不得不对着叶知行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两个人四目相对，颇有点“心有戚戚焉”的意思。
但大概过了几分钟，见短发女老师似乎放松了警惕。
下面同学们的讲话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林致微壮着胆子问叶知行：“你在京大学的是什么专业啊？”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学的是发展管理。
只是想借助第一个问题开启后面的对话而已。
果然，叶知行略微不好意思道：“我本硕都是发展管理，很垃圾的专业。”
林致微点头表示认同：“我跟你本科是同一个专业的，我对你说的这句话深有同感。”
叶知行见他们两个所学同一专业，瞬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亲切感。
“是吗，那你研究生阶段学的是什么？”
林致微道：“金融。”
“当年我在海外读硕士的时候，正是经济最狂飙的年代，所以读金融还是非常有市场前景的。”
叶知行了然地点点头：“确实，反正不要继续学发展管理就对了，读什么都比这个万金油专业好。”
林致微不由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现在京大毕业的高材生，也找不到工作，需要出来考公吗？”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叶知行诚恳道：“当然。”
“其实不光是我，我们学院大概50%以上的人都把考公当做是第一选择，全国巡回考选调。”
林致微惊讶道：“现在的经济形势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叶知行不屑地撇撇嘴。
“可不是嘛，我上一届有个学姐，本来想着利用学校优势进教培大厂赚几年快钱。”
“谁知道刚进去半年就被直接裁员，结果一分钱赔偿金都没拿到。”
“更别提什么N+1了。”
林致微闻言瞪大了双眼，流露出同情的神色：“这么惨，那你学姐后面在做什么？”
叶知行耸耸肩：“不知道，我也不敢继续问了。”
“听其他同学说，估计在家全职考公吧。”
林致微重新看了他一眼：“这么看，你还是很厉害的。”
“刚毕业就应届上岸，简直可以说是人上人了。”
叶知行对她的形容哭笑不得。
“那倒也还不至于，我当时为了考试，特意提前半年毕业，专心复习准备了好久。”
林致微诧异道：“提前半年，那你算是抢先修满学分吗？”
“以你的智商，裸考还不够吗？”
叶知行不以为然道：“是啊，我跟你说，现在每场考试竞争都已经白热化了。”
“去年浙江商务委选调，150个985考1个名额。”
“如果不是提前复习备考，我怀疑我一个都考不上。”
林致微被他说的形势吓了个半死：“有这么夸张？”
叶知行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那当然啊，我骗你干什么？”
“我之前考过广东选调，那边钱最多，结果连笔试资格都没有！”
林致微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
“本来我对现在的单位和工作内容还有些不满意。”
“但今天听你这样说，我瞬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叶知行对她的这句话感同身受：“我也是。”
“能够考上明珠，我已经很知足了。”
林致微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问道：
“那你们50%以上的同学都去考，有没考上的么？”
叶知行点点头：“当然有！不过不多，不超过5%吧。”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而且有的光考上也不行。”
“东三省和中西部地区的省厅岗位不少人都选择放弃。”
林致微听完以后由衷道：“还是当学霸好啊。”
“就连目前最难的考试，也都能如此轻松的考上通过。”
叶知行闻言苦笑了一声：“毕竟，不就这么点智商的优势了么？”
林致微本身算是半个学渣。
她因为读书不怎么突出，很早就被父母送到国外留学。
所以很多读书的苦她都没吃过。
但身为中国人，换谁不羡慕清北毕业的学生呢？
尤其是本科清北的。
林致微在学霸本尊面前还是很自卑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合适。
于是索性什么都不说。
恰巧台上的领导此时正说到动情处。
“你们身为年轻人，正是国家的希望，未来你们要为明珠的城市建设多多贡献自己的力量……”
音响里雄浑的男声伴随着周围同学的私语窃笑声。
林致微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在陷入深度睡眠前的最后一个场景，她似乎看到了—
叶知行正拿着新发的笔记本抄写全班同学的名字。
“陆明谦，汪正祺……”
分组别类，十分整齐，在每个小组长的名字上面，他甚至还画圈以示重点。
倒也不用这么上心吧？
是不是刚才进礼堂前，她跟他汇报所知道的同学情况的时候。
他被自己卷到了？
只一瞬间，她就感觉跟叶知行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进了。
原来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容易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感到焦虑不安。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还听到班主任走过来。
似乎想要问她什么问题，却被叶知行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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