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踏入这个世界已一年又三个月。
在咒术高专那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礼仪教室”里蛰伏了整整四十二天后,在新生入学当天的晨光中,绯月畏终于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她撑着一把洒金墨竹纹的油纸伞,伞骨是上好的老檀木,伞面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白衣、白发、白鞋,整个人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未被岁月染色的白玉雕像。当她穿过高专那条落满樱花的小径时,正要去食堂的夜蛾正道在走廊尽头停住脚步,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真能宅啊。
这位“礼仪老师”自开课那天起,就再未踏出过教室一步。五条家的仆从每天搬进去的典籍堆成了山,夜蛾偶尔路过,从门缝里窥见的永远是同一幅画面:白发女子坐在窗前,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阳光透过窗棂切割她的侧影,安静得像一座被封存在时光里的冰雪雕塑。
危险吗?
夜蛾不确定。
他只确定一件事: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常识的无声嘲弄。
走到山脚下时,绯月畏才想起什么似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iPhone。
屏幕漆黑。
长按电源键,屏幕艰难地亮起,跳出电量不足10%的警告,随即又暗下去。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像在观察一件陌生的古物,然后重新将它塞回口袋。
无所谓。
她只是想去书里提到的几个地方看看。东京塔,上野公园,银座——那些被文字描绘得璀璨夺目的地标。带不带手机,有什么区别?
于是,对现代社会的运转逻辑近乎一无所知的始祖大人,就这样揣着一支濒临断电的手机、一方素白手帕,撑着她那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油纸伞,踏入了东京清晨的人潮。
风衣是五条家新送来的,雪白的羊绒料子,剪裁利落得近乎苛刻。她穿着它走在涩谷的街头,像一道误入彩色画卷的留白。
奇观出现了。
行人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黏在她身上。白衣,白发,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只有脸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以及伞柄上一点冷银的反光,为这身冰雪般的装束添上一丝异色的点缀。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白化病?”
“模特吧……气质好特别。”
“那把伞……是古董吗?”
绯月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橱窗里闪烁的霓虹,掠过行人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掠过街头巨大的电子广告牌——那上面正在播放某偶像团体活力四射的舞蹈,声音吵得她微微蹙眉。
世界很吵。
也很……廉价。
她这么想着,脚步未停,朝着记忆中东京塔的方向走去。
第一个意外发生在代代木公园。
穿过一片樱花林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他手里攥着名片,脸上堆着过度热情的笑,语速快得像在念经。
“小姐!请等一下!我是星辰事务所的星探,您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出众了!有没有兴趣做模特?我们可以提供最高规格的合约,杂志封面、品牌代言、甚至进军演艺界——”
绯月畏停下脚步。
她微微偏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好奇,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观察”,像生物学家透过显微镜观察一片无关紧要的切片。
‘他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卡住了。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他额角渗出。他想继续说话,想挤出更灿烂的笑容,但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脊椎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真实得让他双腿发软。
他踉跄着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绯月畏收回视线,撑伞继续前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粒尘埃飘过,连拂拭的必要都没有。
她走到公园出口时,身后传来了尖叫。
尖锐的、属于人类的恐惧嘶喊,撕破了午后的宁静。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惊呼,有人在高喊“报警”。
风从公园深处吹来,裹挟着一缕新鲜的血腥气。
很淡。
但足够她分辨出——出血量很大,生命体征已消失。
死了个人。
绯月畏在公园门口停顿了半秒。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某种更基本的、属于高位存在对低位混乱的本能评估:此事是否会影响她的行程?
判断结论:否。
她抬脚,踏出公园。白色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没留下一丝痕迹。
第二个意外发生在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旋转着切割街道的景色。一辆警车急刹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来,表情严肃。
“这位小姐,请稍等。”年长的刑警拦在她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一身醒目的白衣,“刚才代代木公园发生了一起命案,有目击者称看到您从现场方向离开。需要请您配合调查。”
绯月畏微微抬眼。
墨镜遮挡了她的眼神,但那一瞬间,年轻些的警察莫名感到脊背发凉。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警棍。
“可以。”绯月畏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去哪里?”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询问室里,气氛诡异。
绯月畏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把油纸伞倚在腿边,伞尖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两名刑警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后,面前摊着笔录本。
“姓名。”
“绯月畏。”
“年龄。”
“……二十六。”她随口报了个数字。至于当时五条悟给她登记的资料上是不是这个年岁……绯月畏根本没看过。
“职业。”
“教师。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礼仪课讲师。”
做记录的年轻刑警笔尖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咒术高专?那个传说中都是“特殊人才”的学校?
老刑警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地继续:“下午两点左右,您为什么在代代木公园?”
“路过。”
“有见到可疑人员吗?”
“没有。”
“您认识死者吗?山田浩二,四十五岁,自由职业者。”
“不认识。”
问题一个接一个。绯月畏的回答简短、准确、毫无情绪波动。她的态度既不紧张也不抗拒,配合得近乎机械,却让两名刑警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那是一种超越身份、超越场合的、纯粹的气场压制。
就好像……被问讯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询问进行到一半时,老刑警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门外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绯月畏一眼。
“监控调出来了。”他说,“公园东侧的摄像头拍到了全程。死者是突发心梗倒地,您当时距离他至少二十米,没有任何接触。目击者的证词有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但按照流程,您还需要一位担保人签字才能离开。请问有可以联系的人吗?”
绯月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递了过去。
“只有他。”她说。
五条悟接到电话时,正在高专操场上对新入学的一年级生进行“爱的教育”。
“所以说啊——咒术师的战斗不是靠蛮力,是要用脑子!真希同学你那根棍子挥得跟打地鼠一样,敌人会站着让你敲吗?熊猫你那一身毛能不能收一收,咒灵看了都想薅一把——诶?棘你闭嘴,我知道你想说‘鲑鱼’,但你现在说啥我都当你是在吐槽我……”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区号显示警视厅。
五条悟挑眉,接起。
“摩西摩西~这里是宇宙无敌最强最帅的五条老师,请问是哪位找——”
“五条悟先生吗?这里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有一位绯月畏女士目前在我处,需要担保人签字。她提供了您的联系方式。”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他“噗”地笑出声,肩膀抖动得像个漏气的玩偶。
“警、警视厅?”他一边笑一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她把自己弄进局子了?等等等等,我确认一下——是杀人还是放火?该不会是抢劫便利店吧?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五条悟笑够了,清了清嗓子:“地址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三个目瞪口呆的新生。
“抱歉啦小朋友们~老师有急事,今天的实践课提前结束!”他笑嘻嘻地挥手,“自己回教室看教材哦,记得写八千字观后感明天交——”
“凭什么啊?!”禅院真希的怒吼被抛在身后。
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警视厅大厅。
绯月畏坐在靠窗的长椅上,身姿依旧端正。她的手机被拿去充电,此刻无事可做,目光便落在了墙角的报刊架上。
她站起身,走过去,抽出一份《朝日新闻》。
翻开。
头版是政治新闻,第二版经济,第三版社会事件,第四版文化……绯月畏看完后深觉五条家给她送来的书籍拥有太大的局限性,对于她了解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作用,默默把购买书籍和订阅报纸加在了脑海里的备忘录上,或者干脆让五条悟给她订阅。
看五条悟之前房间里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书籍,他看的种类应该很杂,可以适当看一看。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版面,像扫描仪录入数据。一份报纸,三十秒翻完。放下,拿起下一份《读卖新闻》。
大厅里的警察们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看着她一份接一份地翻阅报纸,动作流畅得像机械臂,没有任何停顿、回溯或思考的迹象。那不像是阅读,那像是……扫描信息。
更诡异的是她的姿态——坐在报刊架旁边,背脊笔直,指尖拈着纸页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执棋,明明身处嘈杂的警局大厅,却仿佛置身无人之境,周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壁垒,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想拍照,却在镜头对焦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默默放下了。
当五条悟踏入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绯月畏坐在报刊架旁边的长椅上,身旁堆着二十几份翻阅完毕的报纸,手中正翻开最后一份《产经新闻》的副刊。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白色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整个人像一尊正在执行某项神圣仪式的宗教雕塑。
而整个大厅的警察,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屏息看着这一幕。
五条悟嘴角咧开。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凑到绯月畏耳边,用整个大厅都能听清的“悄悄话”音量说:
“听说你杀人了?要我带你逃狱吗?劫囚车那种,很刺激哦——”
“咔哒。”
某个警察手里的笔掉了。
绯月畏合上最后一份报纸,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五条悟写满“快答应快答应我要玩”的脸。
“你看起来很期待我真的杀了人。”她说。
“怎么会~”五条悟捂着胸口做伤心状,“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最见不得打打杀杀了~”
“那你口袋里那张‘警视厅建筑结构图’,”绯月畏站起来,视线落在他鼓囊囊的裤袋,“是准备用来做什么?观光导览?”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他哈哈大笑,一把揽住绯月畏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完成前就被她侧身避开,他的手悬在半空,若无其事地收回。
“被拆穿啦……”他毫无愧意地耸肩,转向一旁脸色发黑的老刑警,“签字是吧?在哪签?赶紧的,我们绯月老师还要回去备课呢……”
走出警视厅时,日照正烈。
五条悟摸出自己的手机,翻看着相册里刚才偷拍的照片——画面里,绯月畏坐在长椅上读报,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静谧。他撇撇嘴,显然对构图不满意。
“你手机呢?”他挤到绯月畏的伞下问。
绯月畏从风衣口袋取出充到30%电量的手机,递过去。五条悟接过来,熟练地解锁——密码是他生日,这还是他偷摸设的,果然没改啊。原本绯月畏的手机根本没有密码的——五条悟点开通讯录。
空的。
除了一个最近添加的“五条悟”,一片空白。
五条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绯月老师——”他一边把自己设成绯月畏的紧急联系人,一边拖长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你通讯录里只有我一个人诶?这么寂寞的吗?都没有朋友可以联系的?”
绯月畏抬手扶了扶墨镜。
“你有。”她平静地说,“你挚友叛逃了。”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一把将手机塞回她口袋,抢过她手中的油纸伞,转身大步走进夕阳里。
“自己走回去!”他背对着她挥手,语气恶狠狠的,“认识路吧?东京塔在那边——才怪,反了!”
绯月畏站在原地,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幼稚。
她转身,走进路旁的树荫下。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不是血色,而是皮肤对紫外线过敏的轻微反应。
十分钟后,五条悟又回来了。
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堆了三层冰淇淋球的甜筒,自己已经啃掉了最上面两层,吃得满嘴奶油。他撑着伞,大摇大摆地走到树荫边缘,把剩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冰淇淋球递到绯月畏面前。
“喏,赔礼。”他说,眼神却写着“快拒绝快拒绝我要自己吃”。
绯月畏看了一眼那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甜品,摇了摇头。
五条悟瞬间收回手,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凑近,墨镜后的蓝眼睛在阴影里闪着探究的光。
“说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戏谑的笑意,“怕阳光,疑似吸血,讨厌大蒜……绯月小姐,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吧?”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颈。
指尖抵在喉结下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皮肤,触及温热的动脉。但那只手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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