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人家楚国地广物丰,富庶非常。何况楚风向来也彪悍,虽说眼前这位的做派也有点悍得过了些……可他既都浑然不怕,我等又何必替他悬心?后席几个小国公子皆如此想道。
姬姝目光移向上首那位少年天子姬延身上,他只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绯衣少年更是毫不以为意,行礼既毕,抬首而笑,眼波轻转:“诸君可唤我子兰便是。”
原来这便是楚国宠姬郑袖之子,听说他与其母郑袖在楚王面前极为受宠,反观那楚太子横,却远在齐国为质。这般局面,储君之位怕是要换人坐了。
“久闻平原君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子兰举爵,朝赵胜敬了一敬。
他直接无视了秦齐那两个,一个不过是秦国庶子,另一个就算是嫡系又如何,他爹能不能坐得上那位置都且另说,更遑论何时才能传袭于他。但眼前这位平原君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有自身实力的。其名望在外,门下宾客如云。若能与他结交,将来便多了一条通达之路。
想到此处,子兰仰首,将手中酒爵一饮而尽,然犹觉未足,索性抬手端起面前盛酒的陶缶,对着赵胜再次一敬,就着缶口一气倾尽。烈酒入喉,他面颊霎时飞起一片赭红。
“子兰公子,豪气!快哉!”
赵胜见他如此作态,分明是给足了自己颜面,不由拊掌称赞。说着,他也向他高举手中酒爵,朗声大笑:“公子豪情,当浮一大白!”
言罢,仰首一饮而尽。
“哈哈!平原君爽哉!”子兰一拍桌,笑声随之响起。
众人此情景,亦随之抚掌畅笑。席间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你是信陵君,魏无忌,我知道!”
待平原君落座后,还不等子兰身侧那月白色直裾男子起身自我介绍,那子兰已指着他,替他率先开口道。
话落,他闻声而起,向满座从容一揖,笑意温如初月:“大梁魏无忌,见过诸君。”
“来!吾亦当敬君一爵!哦不,当尽一缶!”子兰哈哈大笑着。
魏无忌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他已探身揽过另一酒缶,仰首便饮。酒液急倾入喉,饮罢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魏无忌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子兰摇了摇头,颊边绯色更盛,甚至胜过他今日所穿绯色,只大笑道:“无妨!今日畅快!哈哈哈……”说罢,又摇摇晃晃地坐了回去。
魏无忌无奈,亦不多言,只自斟满一大白,向子兰虚敬一礼,举袖尽饮,方徐徐落座。
“燕公之子,姬职。”赵胜身侧男子起身。
姬姝看去,其人与姬平长相有几分相似,只是姬平的面线更柔,而他下颌线条刚硬,目光锋利,带有刚毅感。他亦言简意赅,通报姓名后便坐了回去。
只是燕国其余公子不都分赴诸国为质,又怎会出现在此处?姬姝心中又生一疑。
“吾乃韩公之子,韩机。”
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姬职对面,一名身着青灰直裾深衣的男子起身作揖,姿态谦卑。
“哈哈……!”
席间骤然爆出一阵肆意大笑,只见子兰已酒意上脸,颊染酡红,指着韩机乐不可支。
韩机面色一紧,笑意僵在唇边。
“诸位可知……他还有个爱称?”
“哦?是何雅称?”平原君赵胜只当是如“子兰”这般风雅的别字,便顺着笑问。
那子兰却不答,只大笑着,怎也止不住。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才堪堪止住笑。重重放下酒盏后,他大声道:
“他叫……叫虮虱!哈哈哈……!”话落,他又克制不住笑得乱颤,漆案都跟着抖动起来。
虮虱?
赵胜闻言,笑僵在脸上。
虮,虱卵。虱,吸血秽虫。二字相叠,是何等恶毒轻贱的骂名!是谁取得这一个侮辱性绰号。
席间一时死寂。
末座本有几声附和的笑,此刻也停了。有一人先前更是下意识地笑出声来,但见前座公子们皆敛容不语,那人讪讪住口,面上一片窘迫,低头去摸爵。
赵胜轻咳一声,放下杯盏。
“都这般瞧我做甚?”子兰浑不在意,停住大笑,挥袖嬉笑道,“这诨名可不是我楚人起的,是他们韩人自己叫开的!当个特产捎来我楚国罢了!哈哈哈!”
“你们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他早都习惯了。”他笑得前仰后合,转向那僵立的身影道:
“是吧,韩机?”
那韩机一脸讨好逢迎地笑,巴结道:“是,是,是……能给诸君带来欢乐,实在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看吧!”子兰拍案,笑声更狂。
席间仍无人应和,只余他一人张狂的笑声。烛火摇曳,映得韩机低垂的脸上,那笑容已无半分暖意。
“在下宋公之子,子元。”
姬职下侧一席,一身着青绿间紫深衣的男子快速起身,声音清朗温润,适时地截断了那恶趣味的闹剧。
是舅氏之子。
多年不见,他已长成了这般模样,一袭青绿深衣,清挺如竹。记忆里那个稚气表兄的影子渐渐淡去,只剩眼前这抹青绿的身影。
他只微一揖,便落座不语。
“卫公之子,姬珩。”表兄对面的王兄也顺势接上道。
言罢,他亦只微一揖,便敛衣落座回位。
“在下鲁公之子,姬贾。”
正是方才众人皆未发笑,唯独他失声一笑的那位公子。
只见他头戴古朴的缁布冠,一身玄端礼服,玄衣缁裳,腰间素帛大带前垂着赤黄蔽膝。全身严守玄、黄、赤的正统周礼配色,无丝毫时下流行的紫、青或其他间色。
他整日只读《诗》《书》《礼》《易》,未曾涉猎杂书,更是从未听过这等笑话,故而方才一时失措,实是克制不住。
此刻他正为自己方才的失仪涨红了脸。
“在下姬明。”姬贾对面之人起身,他已加冠,身形颇高,肩背厚实。面庞轮廓分明,眉眼直率坦荡。待望了眼首座的西周公,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又粗声补了一句:
“是西周公之子。各位,幸会!”
说罢,草草朝四面一拱手,就咚地一声坐了回去。
姬姝心下暗道:这姬明,看着与那老谋深算的西周公……相差得有点多。
随后,邾、小邾、薛、滕、费等几个泗上诸侯的公子,也依次起身,通报了姓名。
待识清席上诸位公子后,众女皆回过神来,一一收回目光。
姬姝环顾一圈下来,发现只有东周公未使人来,亦或许西周公根本就没通知。自周室分裂为东西,二公就水火不容。其余诸侯倒还守着最后一点礼数,遣各家公子到场,给了周天子一点薄面。
首座的西周公夫人静默地饮着浆,眼睫低垂,她并无让众女也一一自陈之意。众宗女终将嫁作他国妇,或为媵,或为妻,名姓与故国皆成过往烟云。
纵是她与子商,当年也曾策马论剑,不输儿郎。如今不也一样沉寂在这深深宫阙之后,了无声息。
既如此,此刻是谁,又有何要紧?
宴席散后,姬姝姬珩乘车返回驿馆。
才踏入馆中,姬姝便低声问道:“那公子稷不是应在燕国为质?怎会现身于此?”
“秦王荡刚上位,膝下还未有子嗣。秦使赴赵国交涉,请赵王暂释燕质子公子职,与燕交换,将公子稷暂换回使用。赵国本就遣了公子胜在侧监看,乐得顺水推舟,既做了人情,又未脱离掌控。”姬珩解释道。
“西周公到底意欲何为?”姬姝蹙眉。
“且再看吧。”姬珩望着沉沉夜色平静道。
“快去歇息罢!明日就要入学了!”姬珩催促道。
“嗯。”姬姝轻声应道。
翌日,正式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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