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日便……”姬姝讶异复道。
“然也。”姬珩肯定回道。
“时辰已晚,姝先休息吧!兄去矣。”他转身离去,姬姝却仍坐在原处,久久未动。
竟这样快。
他日再晤,当在何年?
或许那时,她早已为人妇。又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寝前,矜为姬姝轻解外裳。见她膝上缠裹布帛,矜一面解衣,一面低声絮语着。
往日里,姬姝最怕她这般念叨,总觉耳畔嗡嗡不休。但是此刻,矜的声音却似隔着重水,远远传来,断断续续,忽有忽无。
她只静立,任由矜侍衣。裳衣尽褪,矜忽然止了絮叨。目光微凝,似喉间一紧。姬姝犹自神游物外,矜回过神来,恐她受寒,忙将寝衣覆上。
第一日,姬姝终日卧榻静养,西周公夫人过来慰问半日才离去。
第二日,许是那药粉效果确实好,她行走已无大碍,伤处亦不怎么疼了。她倚坐窗边,看庭中槐树,从晨光微明到日影西斜。
叶随风动,九千八百二十七下。
有鸟栖枝,七十三回。
流云过空,二十六朵。
……
嬴稷眉目,于心中浮现几度?
不可计,亦不忍计。
后日,他便要离去。
到此为止罢。
姬姝轻叹,阖目而眠。
第三日。
她仍坐在窗前,从日升到日落。
三日之间,她一再收束心神,欲将那人身影自心中断绝。
矜入内,禀道:“公主,外有人来见。”
姬姝心中一动,双眸倏亮:“何人?”可是公子稷?她几欲脱口而出。
“来人自称西周公公女。”矜道。
姬姝眸光暗下,复又升起疑惑。姬媖来作甚?莫非是来与她争执?
“请她进来。”她道。
姬媖入内,却并无预料中的怒色,反是一脸关切:“听我母后言,你受了伤,可还好?”
“无事。”姬姝弯唇一笑回道。
静了两息,姬媖看她,径直道:“那日,你与姬延在一处。”
姬姝心下一紧,一时不知应何。
却听姬媖又道:“我并不恼。”
“因为,我也喜欢你。”
姬姝抬眸,惊讶看她。
“天子择配,自当取德容相称者。你与他,甚为相当。”姬媖朝她一笑,“只要他开心,吾亦高兴。”
眼前女子明媚如春日,姬姝看着,心中却是一疼。
“他并不喜欢我。”姬姝道,“他心之所向,是权势,是卫国与宋国。”
姬媖微怔,少顷低声道:“我知。他爱权势,不曾拒我,亦不过因我君父之故。他所行艰难,志亦远大。”
“可我就是喜他。”姬媖微笑道,“不论后事如何。”
不论后事如何……
姬媖离去后,姬姝在窗前沉思良久。
窗外槐叶,又落了一枚。
反复思量之后,她终是取简,提笔写下。书毕,唤矜近前,嘱她送去。
“务必要亲手交与他,”她低声嘱咐,“他看完后,务必要他回话。”
矜一脸茫然,却仍应下,快步而去。
矜未待天色尽黑便出了驿馆,可直至夜深方才回来。姬姝在灯下等了许久,灯油都已添过两次。
见矜终于回来了,她起身行了两步迎她。
矜道公子稷整夜在周王殿议事,直至夜深才与随从一同出殿,方得近前。
“我本欲四下无人时再行。”矜一脸欣慰道,“然他一见我,便先遣随从退下。”
“他看完,可有言语?”
矜面色微异,迟迟未答。
姬姝心下一沉。
“……公主,”矜忽然道,“吾甚渴,吾想饮水。”
姬姝转身,快速替她倒了一盏。
矜果然渴极,一口气饮尽,饮尽长舒一气方道:“公子稷阅毕,颔首言一字,善。”
闻言,姬姝眉间稍展。
矜不解:“公主,善什么?”
“无事。今夜早些安歇,明晨需昧旦即起。”
翌日昧爽,天未亮,姬姝已对镜整妆。
温水氤氲,水雾缭绕。温润漫过全身,通体舒畅。
“公主,前次你着赤色曲裾甚是明艳,今日可要再取?”
姬姝双眸微滞了下,片刻道:“不必。”
浴后她换上一袭月色裙裾,朱色交领边饰,腰间束以同色腰封。铜镜中人,云髻轻绾,纤腰纤纤,薄粉轻匀。
晨光初起,姬姝登上安车,车帷因风动微微起伏,如她心绪。矜担心她再添新伤,执意随行。姬姝无奈,只得许之,令其一会只能留在车中候她。
王城外有一处渡口,名为杏花渡。
每逢春日,杏花开满渡头,落英缤纷,风过时,花瓣随水而去,缓缓漂流在江面上。
此地僻静无人,唯有几只小舟泊在岸边,桨橹随流水敲击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者驱车而至,姬姝令二人就在林外等候,她独自步入杏花林中。
溪水潺潺,风过时,杏枝低吟。天光透过,投下斑驳光影。林中有一石亭静立于林间,檐角覆着浅浅苔痕。
姬姝原以为自己这么早起,定当先至。
却不想,嬴稷已一身玄衣站在石亭里,负手静立。
风过,鬓发微扬,她抬手轻拢,缓步踏过满地落英而前。腰间绦带垂珠,随行泠然作响。
闻步履声,他徐徐转眸,看向正走进的姬姝。
姬姝心跃渐促,颊微升温,边走边暗调整呼吸,终至亭内。
“河畔之刺,出自子兰,欲以祸周。”嬴稷只当她来,是问此变。
“又是他?”
嬴稷颔首:“二人皆其所使,为阻姬延。”
姬姝恍然,一时无言。
风过杏林,花枝簌簌。
忽见他垂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匣,轻启后,递到姬姝面前。
只见匣中静卧着一支玉簪,质色莹润,非凡工所能及。
姬姝目光凝于簪上一瞬,复又抬眸看他。
“此蓝田玉簪为贺子及笄之礼。”
“何以如此?又因寿故?”姬姝看着他问道:“我所赠不过数十金,君便以数样珍物相酬。若我当日多赠之,君岂非将以性命相偿?”
嬴稷弯唇一笑:“公女言甚有趣。”
“此是吾私意所赠。”他又道,“因公女确实惹人喜爱,不论谁见,皆难不倾心。”
姬姝微怔,却闻他再言:
“譬如吾妹嬴沅,赵胜,姬延,还有韩娥。”
“韩娥?”
“是,当日正是她遇我,托我转告你王兄你于北边有难。”
难怪那日她回首望来一眼。
“如此说来,你待我之心,亦如待她们般,是朋友之谊么?”姬姝抬眸望他。
二人默然相对片刻,方闻他沉声道:
“不是。”
姬姝眸光轻动,只听他又道:
“吾对汝,存男女之思。”
姬姝轻笑一声,不知是喜悦还是恍然。
“那田嫮呢?”她又直问道。
“我与她并无干系,我早已与她言明。”
姬姝唇瓣轻抿,似带疑色。
“汝可问姬职,他亦在场。”他补道。
“吾非善妒之人。”她正色道。
他莞尔一笑,“但我是。”
她一怔。
他却已收敛笑意:“吾不知能否给予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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