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轰鸣是这寒夜里唯一的节奏,沈翊将脸埋在尼玛旺堆宽阔的后背,掌下那只冻红的耳朵渐渐有了暖意,却仿佛在他心里点起了一把无法熄灭的火。
这亲密的接触,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尘封的家族创伤,也让他无法控制地回溯起更私密、更琐碎的青春阵痛。
记忆的碎片在颠簸中纷至沓来。大学男生宿舍里那些充满荷尔蒙的、令他如坐针毡的时刻,比如,有人会在水声哗哗的厕所里,毫无顾忌地比较着身体部位,发出夸张的哄笑。
那时的沈翊只想变成墙壁上一块没有知觉的瓷砖,或者直接从世界上蒸发。还有那位公认的“宿舍门面”,情史丰富得像一本不断连载的言情小说,空窗期从不超过两周。
大家私下里也会调侃他“渣”,玩笑道德风险,那人却总是漫不经心地晃着腿,用一种近乎哲理的语气说:
“感情嘛,跟投资一样,有赚有赔,高风险高回报。我玩我的心跳,你们走你们的纯爱路线。”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总是沉默的沈翊身上,带着点戏谑,“尤其是你,沈翊,长得人模狗样,居然母胎单身?说出去得让多少对你有想法的姑娘幻灭啊!谁能想到帅哥壳子里装的是个爱情绝缘体?”
每当这种时候,沈翊只能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迅速转移话题,心脏却在胸腔里尴尬地缩紧,生怕那层努力维持的“正常”外壳被轻易戳破。
大一秋天,室友们纷纷坠入爱河,有人甚至信誓旦旦毕业就结婚。他被热心的室友拖着参加各种社团联谊,美其名曰“拓展社交”,实则是一场针对他的、温柔而持续的“相亲”安排。
沈翊厌恶“物色”这个词,那让他感觉自己像货架上的商品,也让他对室友们的好意感到沉重的负担。直到某次活动,一个真正优秀开朗的女孩向他明确表示好感。拒绝的那一刻,他看着她骤然黯淡却依旧保持礼貌的眼睛,心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无奈,不是伪装,不是反抗家庭的工具,他是真的,天生如此。
确认这一点时,他甚至有种扭曲的轻松。
看惯了父母和那位“门面”室友的混.乱.情.史,他曾以为自己也会在解放后纵情声色,游戏人间。然而并没有。他的前半生,真正纠缠过的,只有江泽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拥抱亲吻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痴情种,现在想来,或许只是胆怯,害怕踏入那片从未真正涉足、且注定艰难的领域。
曾经那位与他成为挚友的男生,在毕业散伙饭的喧嚣中,曾红着眼眶,用力握着他的手,以自身四年无果的苦涩单恋换来一句血泪教训:“沈翊,记住,千万别喜欢直男。更别妄想能掰弯他们。”这句话,沈翊曾以为会是保护自己的金科玉律。
可现在呢?沈翊感受着掌心下尼玛旺堆耳廓的轮廓,感受着透过厚重衣物传来的、对方背脊的坚实温度。
这算什么?才认识几天,他竟然对这个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思维迥异、口口声声“不喜欢男生”的直男,产生了如此深重的依赖和……贪恋。是因为这远离尘嚣的环境?还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纯粹至极的善意,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最荒芜、最渴望被填补的部分?
摩托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熟悉的院落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到家时,已过凌晨一点。炉火早已熄灭,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几乎凝滞,与屋外相差无几。
尼玛旺堆轻手轻脚地开门,先让沈翊进去,自己才跟入,迅速反手关紧门,将寒风隔绝在外。他们一起上楼,他动作麻利地掀开沈翊床铺上厚重的被子,用手探了探里面的温度,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份冰冷不太满意。接着,他转身打开墙边的木柜,拿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干净的藏式内衣和一件厚实的旧毛衣,递过来:“哥,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烧点水,熬个姜汁可乐驱驱寒。”
沈翊接过那叠衣服,布料柔软,带着柜子里淡淡的樟木和阳光味道。他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墙角的行李箱,犹豫了一瞬。穿对方的贴身衣物,似乎过于亲密了。最终,他还是走向自己的箱子,拿出了干净衣物。
他告诫自己:别多想,直男的思维里可能根本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倒是自己这个“恋爱脑”,容易自作多情,陷入不必要的解读。
换衣服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窸窣的穿衣声和心跳。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提示猛地撞入眼帘——来自江泽的一封邮件。
那个名字像一根扎在心上的针,刺破了此刻艰难积聚起来的一点暖意。沈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他并非铁石心肠,也清楚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尚未将关于江泽的一切彻底放下。如果不是那样不堪的方式撞破,以他对感情的惯性执着,或许真的会一次次原谅。毕竟,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那些曾经以为能指向永恒的瞬间,并非全是虚假。
锁屏照片恰好是他们的毕业合影。阳光下,两人头靠着头,笑容明亮,看起来幸福得天衣无缝。沈翊凝视着,心底涌起巨大的荒谬感。曾经笃信不疑的“一生”,为何如此轻易就变了质地?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爱”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概念?可人终究是渴望温暖的动物,一个与你毫无血缘的人,承诺爱上你并愿意共度余生。这种诱惑,对于在亲情中饱尝失望的他来说,曾是抵御整个世界寒意的唯一火种。
“哥,换好了吗?”尼玛旺堆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门帘外传来,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隔壁已经歇息的母亲。
沈翊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张毕业照带来的滞重情绪暂时压下,起身掀开门帘:“好了。”
尼玛旺堆手里端着两个冒着滚滚热气的马克杯,姜和可乐混合的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其中一杯塞到沈翊手里:“快,趁热喝下去,发发汗。”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沈翊的手背,温热干燥。
不等沈翊回应,他又转身出去了,很快抱着一个小纸箱回来,里面琳琅满目,是各种品牌的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胶囊、药片、冲剂,应有尽有。他将纸箱放在小桌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憨厚的、完成任务的骄傲:“我把村里小卖部和卫生所里能买的感冒药都拿了一盒。哥,你看看你平时习惯吃哪种?赶紧吃上,先预防在世。”
沈翊看着那一堆药,愣住了。心里那点因江泽邮件而生的阴郁,被这夸张又朴实的关怀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近乎酸软的震动。“这……太多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尼玛旺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我怕哥你对这边的药不习惯,或者有些成分过敏……反正有备无患嘛。”他催促道,“你快看看,挑着吃。”
沈翊依言,找出自己常备的两种药,就着温热的姜汁可乐服下。暖流从喉咙滑入胃袋,迅速向四肢扩散,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气。他放下杯子,看着尼玛旺堆仔细地将剩余药品收回箱子,那个问题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仅仅因为我是客人?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天性就是如此炽热无私?
尼玛旺堆放好药箱,回头问:“哥,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这么一折腾,胃里空了吧。”
沈翊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这个点,哪有吃的?”
“外面肯定没了,”尼玛旺堆摇头,“不过我可以做点简单的。阿妈晚上应该给我们留了吃的,热一下就行,不会吵到她。”
前任江泽从未为他下过厨,甚至连一杯热水都鲜少主动递过。沈翊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点了点头: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尼玛旺堆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从柜子高处搬下一个有些年头的纸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
放着许多用塑料套封好的光碟。他抱着盒子走过来,放在沈翊手边:“哥,你先看看碟子,挑个想看的。我去热饭,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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