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游客问他,“为什么不离开西藏?”
他只是舍不得离开。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记忆——温暖的,心动的,痛苦的,安宁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院子里仿佛还回荡着那个人的笑声,湿地的风里仿佛还夹杂着那个人讲述动物习性时认真的语调。
他明明得到了一切:爱情,归属,新的家人,被接纳的温暖。
然后又失去了一切。
不甘心。
不舍得。
恨命运而已。
收起望远镜和记录本,沈翊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回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刚刚返青的草甸上。
远处,新修的民宿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那是他用尼玛旺堆留下的积蓄,加上自己这些年的投入,在旧院落旁扩建的。
不大,只有六个房间,但每个房间都能看见湿地和远山。
名字很简单,就叫“天边落脚”。
快到家时,他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越野车。
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和那只已经明显老了的灰白猫对峙。猫炸着毛,发出警告的低吼,男人则试图用一根牛肉干讨好它。
沈翊走过去。男人抬起头,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脸上有长途跋涉的风霜,但眼睛很亮,带着好奇和友善的笑意。
“你好,请问这里是‘天边落脚’民宿吗?我在网上订了房。”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普通话带着点南方口音。
“是的。”沈翊点点头,推开院门,“欢迎。进来吧。”
男人跟着他走进院子,好奇地四处打量:整洁的院落,冒着炊烟的主屋,佛堂门口轻轻飘动的崭新经幡,墙角堆得整齐的干牛粪块,还有那只亦步亦趋跟着沈翊、不再对他龇牙的猫。
“这里真安静。”男人感慨道,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跟我想象中的西藏一样。”
沈翊笑了笑,没说话。他带着客人去登记,安排房间,交代注意事项。男人叫陈远,是个自由摄影师,专门拍野生动物,这次来是想拍黑颈鹤求偶的画面。
“听说这片湿地保护得很好,还有专人巡视,”陈远放下背包,兴致勃勃地说,“您就是负责人之一吧?”
“算是吧。”沈翊递给他一把钥匙,“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供应。吃饭在主屋,时间到了会叫您。湿地拍摄需要申请,明天我带您去办手续。”
“太感谢了!”陈远连声道谢,目光落在沈翊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陈旧却油润的红色绳子,在腰间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复杂图案的银质“米隆”护牌。
沈翊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转身。
安顿好客人,沈翊回到主屋。
炉火已经生起,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他给自己倒了碗酥油茶,坐在尼玛旺堆常坐的位置上,慢慢喝着。
猫咪跳上他旁边的垫子,熟练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已经很老了,动作不如从前敏捷,但对沈翊的依赖却与日俱增。
丝毫没有当年骄傲的影子。
夜幕完全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密集得像是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沈翊喝完茶,起身去了佛堂。
佛堂里,燃灯长明。
沈翊熟练地拿起油壶,为每一盏灯添满酥油。
他用特制的小镊子,仔细剪掉过长的灯芯,让火苗燃烧得更平稳、更明亮。
橘黄色的光晕温暖地充盈着整个佛堂,酥油燃烧的独特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淡淡的藏香,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神圣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在佛前的垫子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三年来,他逐渐明白,有些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在脑海里勾勒那个人的模样。
笑起来深深的酒窝,弹扎木念时低垂的睫毛,递来食物时坦荡的眼睛,说“我喜欢你”时泛红的脸颊,还有最后电话里,那句带着笑意和期待的“我回去后给你看”。
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疼痛依然在,像一根细小的针,深埋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时刻。比如闻到某种气味,看到某个场景,听到某句熟悉的话,它会突然刺一下,提醒他失去的存在。
但窒息般的绝望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钝痛的平静。
像高原上的湖泊,表面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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