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垂着眼,掩去翻覆的心绪,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这个名字。”
丽妃未曾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好奇,便道:“野草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就这香味尚可,坊里有穷苦的花匠还算识货,种了不少在卖,本宫命人只收集花骨朵,制了香来。”
真是恣意奢靡。
宋珩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还是这位识货的“穷苦花匠”的大主顾……
丽妃见他板着脸,心里也不痛快,还是忍不住说道:
“既然懂花,怎么本宫差你去赏花宴,倒是匆匆走了?听闻,那柳府的园子可不比我这荒郊别业差啊。”
这深山龙宫似的园子,竟被她说成荒郊。
宋珩闻言,淡淡回道:“母亲,儿臣当日有临时事务,憾未能尽赏,要看花,只得待来年春日在各类宴席上再补了。”
丽妃见他不冷不淡的,也懒得周旋,单刀直入地问:
“安排你赴宴,有本宫的意思,你如今也年近而立,仍不立妃,朝野上下难免多有揣测。此番长安城内的名门淑女,大半都去了柳府,你倒错了良机了。”
宋珩闻言轻笑,不置可否。
丽妃只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块木头,她咬牙,立即又换了一把“斧头”:“近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未曾听说。”宋珩知道她明知故问,朝中她眼线遍布,大小事何须他来汇报,“儿臣刚从齐地回来,还在熟悉中。”
“计划何时启程回齐地?”
“父皇病着,儿臣这次打算久待一些时日了。”
宋珩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之藩的亲王,哪有在京中久待的道理?”丽妃振作起来,嗔道,“你这么多年都恪守本分,此番是怎么了?小心落人口舌!”
“多谢母妃为儿臣考虑,只是父皇也留我多待几日,儿臣不敢抗旨。”
丽妃听罢,仿佛也料到这一遭,语气缓了几分:“你那宫中本就人少,很是冷清。平日里你又不在,底下人散漫惯了,哪里照料得妥当?本宫还听闻,里头多是些粗手粗脚的内侍、仆役,怎能伺候周全?你既打算常住,本宫早已在朱雀门近旁为你备下一处宅院,离禁宫近,出入也方便。又挑了数十名妥帖得力的仆从侍女,你随时可搬过去住。”
宋珩心下了然,却也不愿点破,只淡淡躬身应道:“多谢母妃。”
几番下来,丽妃见他软硬不吃,也没了兴致,面露厌色。
转而问道:“见你父皇了?”
“是。父皇这几日气色看着好多了,今日还主持了常参。”
丽妃沉默片刻,涂满鲜红蔻丹的玉指递过来一个剥了一半壳的荔枝:
“玉儿,你的确该纳妃了。”她叹口气,坐正了身体,“照理说,本宫这个当母亲的应当早早为你筹划,只是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你阿兄他又……”
说到此,她眸中闪过一次恨意,随即叹道:
“本宫知道,原先将韦家女儿配给你阿兄,你心里很不服气,所以一直埋下了这个祸根……”
“母妃!”
宋珩坐直了身体:
“前太子谋逆,按律要诛九族,如今已被贬为庶人,已是今上仁慈。母妃要将我与其拉扯上关系,岂非陷我于不忠!”
“你……”丽妃气得拍桌,怒道,“你们是同胞兄……”
宋珩眼中也是怒意四起:“那人已是戴罪流放之身,此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你我母子便再难有容身之地!”
他盯着丽妃,一字一句道:“母妃最好谨言慎行,如今朝中风云变幻,二哥身在暗处、行踪不定,近来又是毫无下落!难免不是被父皇安排去做什么要事!四妹年幼,但并不是没有母族支撑,稍有不慎,你我便会被一群人拆骨入腹!你不愿支持我便罢!休要再胡言乱语,心存幻想!”
丽妃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不敢吱声,方才意识到,面前人,早已不是那个弱冠少年了。当年为了宋偫的太子之位能够稳当,她从中斡旋,盼着宋瞻能够尽快之藩,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是她狠心提议,将还未行冠礼的宋珩也一并之藩齐地。
彼时离家千里,受了怎样的苦楚,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没有想过。得知他在辅臣帮助下偷偷回京后,她盛怒之下前往落枫镇,将狠话说了个尽……往事浮上心头,他如今羽翼渐丰,当下气势丝毫不减,她便也有些露怯。
良久,她认命似的颓然点头:“罢了罢了!不提便是了。只是你开府这么久,一直不立妃,难免影响你在父皇和朝臣中的口碑。所幸那宋瞻更不令人省心,若是他有朝一日洗心革面……”
宋珩闭了闭眼,平复了情绪:
“父皇那边,母妃还要费点心思。”
丽妃有点陌生地看着他,见他从容起身,走到塌边。
“他的确催我纳妃,此事,会交由母妃来办。届时,还请母妃慎重。若不知如何决断,不要妄自做主,便全权听儿臣的安排就好。”
宋珩将那麒麟造型的熏炉转灭,青烟消散。
他转过身,一双俊目灼灼地盯着她。
可笑的是,宫人都说他长得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如今这像她的眼睛,正冷漠地俯视着她。
“……母妃要想清楚,如今手中还有什么筹码可用。”宋珩平静的脸上,露出半分轻蔑,“静静思量下来,母妃就会发现——除了我,你无人可依。”
言罢,他行礼告辞,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
“兰香不适合牛饮,烟火油腻,母妃还是少熏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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