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掀帘而入,手捧茶盏躬身趋前。
见慕容湛仍望着舆图,轻声道:“王爷,您且歇一歇,用盏热茶?”
慕容湛目光一收,眼底沉凝似潭:“传令下去,即刻开仓备粗粮百石,再遣人速往北郊设棚接济。近日难民涌至,需先解其饥馁要紧。若等他们饥极生乱,恐遭有心人挑唆滋事。”
何顺神色一凛,忙将茶盏轻置案角,沉声应道:“是!奴才这就令郑总管开仓,先赶制一批杂粮馒头,再让方泉集结人手车辆,午后便送往北郊设点,让难民们先垫腹,解了这燃眉之急。”
慕容湛凤眸未动,淡淡“嗯”了一声。
何顺见他再无吩咐,便轻手轻脚退至门外,垂首敛声合上帘幕。
书房内霎时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雪光映窗,勾勒出慕容湛冷隽的俊颜,眉宇间深思未散。
长乐轩内,暖意氤氲。
戚云晞斜倚软榻临窗而坐,任雪晴细细为她解去掌心的薄纱。
见那灼痕已化作浅淡的粉玉之色,雪晴心下稍安:“王爷赐下的药真是灵验!这伤痕一夜间便淡了许多,想来不日便可痊愈,娘娘也能少受些罪了。”
戚云晞垂眸凝望着掌心,昨夜慕容湛为她悉心敷药的情形恍在眼前,心尖微澜,若有所思道:“不过是些许小伤,倒累得你们如此挂心。”
她转首望向窗外,“你去靖和堂问问,王爷若得闲,午膳是否过来用。”
好不容易亲近几分,若不稍添新柴,只怕转眼就凉了。
雪晴立即会意,含笑应道:“是,奴婢为您包扎妥当,便即刻过去。顺路再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把王爷爱吃的菜式先预备着。”
戚云晞微微颔首,试着弯了弯烫伤的指节,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在意:“也不必过于费事,炖一盅他常喝的银耳莲子羹,再备两道清淡小菜即可。若王爷不来,咱们自己用也不浪费。”
“是,王妃思虑周全。”雪晴应下,目光落在她脚踝上:“您的脚伤虽已不疼,却还未痊愈,奴婢再给您敷些药吧?”
戚云晞忙摇头推辞:“不必了。这几日歇得安稳,早已不疼,行走也利索如常,再上药反倒显得矫情了。”
雪晴便不再多劝,只细心为她右掌心缠好新纱,轻声叮嘱:“那便依您。只是雪后路滑,娘娘行走时,千万仔细脚下。”
戚云晞眉眼弯了弯,似嗔似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行路还需千叮万嘱?”
昔日在戚府,向来是她照料旁人。
明昭是她手把手教着蹒跚学步,二哥染恙时,热酒熨衣亦是亲力亲为。
如今这般被人仔细看顾,心下反倒生出几分陌生的不惯。
念及此,不免又牵挂起明昭来。
眼看除夕将至,待节后,总得想个法子回戚府瞧瞧才好。
也不知那孩子现下如何,可曾受了委屈。
雪晴缠纱布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含歉:“是奴婢多嘴了。王妃行事素来稳妥,是奴婢絮叨了。”
她在宫中见惯了金尊玉贵的闺秀,如王妃这般全无骄矜之态的,着实令人心折。
缠妥纱布,雪晴将药瓶、棉签归置回药箱,便轻声退下,往靖和堂去了。
戚云晞信手取过案头话本,随意翻了两页,却神思不属,满心皆是回府后该如何教导明昭的章程。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雪晴便折返回来,面色沉静地回禀:“王妃,王爷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吩咐说让您不必等他,先行用膳便是。”
戚云晞捏着话本的手顿了顿,心头莫名空落,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雪晴却未退下,反而趋近几步,低声续道:“对了王妃,方才绕经厨房,瞧见下人们正搬运粮袋,何顺在一旁吩咐多蒸些粗粮馒头。奴婢多嘴问了句,才知京郊涌来了许多北境难民,聚在城门口,王爷命他前去赈济。”
“北境难民?”
戚云晞蓦地搁下话本,悚然一惊,急道:“年关在即,天寒地冻,他们聚在城门如何捱得过去?王爷只令送些馒头便罢了?”
雪晴颔首:“听何顺之意,是先解燃眉之急,后续安置尚未议定。”
戚云晞羽睫微垂,略一思忖,再抬眼时眸色清定。
“干咽冷馍如何能御寒?须得有些热食才好。你去吩咐小厨房,午后全力熬制粥糜,去廪库领些粟米杂粮,熬得稠厚些,多备几大桶,越多越好,再配上些粗瓷碗盏。”
“另,再去库房寻些旧年的薄毯棉絮,不必簇新,能御寒即可。”
如今她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他周全,亦是为己周全。
“是。”雪晴应声欲退,又被戚云晞唤住。
“且慢。另唤玲珑备一辆青帷小车,莫用王府仪制,以免招摇。咱们悄悄前往,施完粥即返回,也免外人见了,妄议王爷借赈济沽名,平白惹来是非。”
雪晴忙应:“奴婢明白!只是…您手伤未愈,足伤初愈,亲赴北郊,怕是太过劳顿。”
戚云晞温然一笑:“区区劳顿,何足挂齿。北郊那些难民饥寒交迫,无片瓦遮身,夜里竟卧于霜雪之中。我却在府中围炉饱暖,相较之下,心下怎能安生?”
“此事刻不容缓,你速去筹备妥当,莫要耽搁。明日卯时,咱们便动身前往,早些把热粥薄毯送到他们手中才好。”
“是,奴婢这就去办。”雪晴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出了长乐轩,她便径直往廪库赶去,刚到库房门口,便见总管郑德海立在粮囤旁,正与王管事交代事宜。
雪晴不敢耽搁,快步上前福身见礼,将王妃的吩咐一一说明。
郑德海听罢,面泛难色,温声回道:“姑娘见谅,非是老朽执意推搪。这粟米乃府中按定例贮备,乃阖府上下一冬的活命粮,半粒也不敢擅动。若无王爷亲笔手谕,便是王妃亲口吩咐,老奴也实在不敢做主。”
“若来日粮道有阻,府中用度不继,届时王爷怪罪下来,老朽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雪晴心下一沉。
王妃特意叮嘱,莫要惊动王爷,免得添乱,怎好再回头要手谕?
她定了定神,抬眼肃容道:“郑总管,此乃王妃体恤难民饥寒,敬承上天有好生之德,欲施粥济难。可否请您权宜通融,先拨些粟米应急?待王爷公务稍暇,奴婢即刻禀明,补上手谕,绝不使总管为难。”
怕郑德海不松口,又补了句:“王妃特意交代,此事只为解难民燃眉之急,断不会让总管受半点牵累,更不会让您担丝毫干系。”
郑德海面上如春风和煦,却没半分通融之意:“王妃体恤难民的善心,老奴岂会不明?只是府中三百余口人,全仰仗这存粮过冬。如今北境动荡,后续粮草补给难料,老奴实在不敢擅专。”
他眼风淡淡扫过雪晴:“不如这样,咱们先领些许应急,余下的,容老奴禀过王爷再行定夺。”
心下却暗嗤:王妃入府已近一月,王爷连句正式引荐都无,谁心里不门儿清?这王妃既无管家之权,又未得王爷偏爱,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借这桩小事杀杀她的气焰,也好省得往后她真以为能执掌王府,事事插手,打乱了府中原有的章程,反倒误了他的差事。
雪晴知晓再争无益,郑德海言辞凿凿,她一个侍婢,终究难以抗衡。
她深吸一口气,颔首应道:“既如此,便先领些许吧。只是郑总管,难民人数众多,这点粥糜怕是杯水车薪……还请您尽快向王爷请示。待会儿我去库房取些旧薄毯,还望总管通融,薄毯皆是陈年旧物,总不至于也需王爷手谕吧?”
若连旧薄毯都需百般斟酌,便不是按规矩办事,反倒像是刻意为难了。
郑德海笑容可掬:“姑娘说的哪里话?旧薄毯怎用得着王爷手谕?库房里堆着也是占地方,能给难民挡挡寒,亦是积德之举。你只管去取,跟库房管事说,是我吩咐的,让他多挑些完好无缺的。”
“只不过,数量可得记仔细了,回头让管事列个单子呈给我。倒不是信不过姑娘,实在是府中账目历来分明,物件进出都需有账可查,万一将来王爷问及旧物去向,老奴也好有凭证回话,还请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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