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疏梅影动。
戚云晞只觉额角触及一片温热的胸膛,衣料之下那紧实的肌理,令她一时怔忡。
“小心。”
那人的声线压得极低,浊哑得辨不出原本音色。
韩岳警觉非常,立时察觉异动,按刀沉喝:“何人在此?”
话音未落,人已箭步掠至。
戚云晞忙转向韩岳欲阻拦,再回首时,那玄色身影已隐入梅林深处,唯余一角衣袂掠过长枝,一闪而逝。
她此刻方蓦然惊觉,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地唤了“王爷”!
可王爷明明在王府静养,怎会现身这宝莲寺?
更何况此人步履轻捷、身手利落,而王爷半身不便……
此念甫生,便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韩岳已冲至近前,目光如炬扫过戚云晞身后的梅林。
枝桠上的积雪尚在簌簌坠落,显是方才有人掠过所致。
他垂眸瞥了眼她的脚踝,见她立足尚稳,方才缓缓松了握刀之手。
念及那人并无恶意,反是出手相护,戚云晞按下心绪,对韩岳浅淡一笑:“并无旁人,是我脚伤未愈步履沉滞,一时恍惚,忆起了府中旧事。”
韩岳躬身一礼:“王妃玉体未愈,夜色已深,此地荒僻,还请移步云香亭歇息。若王妃尚欲流连,属下便在旁静候,绝不相扰。”
韩岳乃职责在身,若再三推却,反倒令他难做。
戚云晞敛了敛眉,微微颔首:“有劳韩大人。”
她前行两步,脚下的积雪轻响,“咯吱”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望着梅林深处,她忽而开口:“韩大人常年在京中当差,想来少见这般清寂的雪夜吧?”
韩岳微微颔首,余光掠过她纤细的背影,沉声应道:“回王妃,此处景致,确比京中风雅些,也多几分清寂。”
戚云晞唇角轻扬,语气也轻快了些:“这份清静倒好,不必应付各色人等的心思。”
从前在戚府,她需时时应付许氏和三姐的刁难,还要留意下人间的拜高踩低。
如今入了锦王府,又要周旋于各位王府女眷的试探与算计。
韩岳沉默片刻,握着佩刀的手微微松了松。
隐约猜透她几分难处,便道:“王妃若觉倦怠,便安心歇息,不必事事强撑。属下多派些人在周遭值守,绝不让闲杂人等随意叨扰。”
他从无虚言,然天家秘事、王府私隐,非外臣可妄议。
更何况身负重任,需步步为营,岂能因一时口舌之快,徒惹祸端,乱了大局。
她唇角轻抿,低声道:“韩大人有心了。”
先前欲寻清净的心思,经方才一扰,早已消散。
她抬眸望了望墨染般的夜空,轻声道:“夜色已深,我回亭中歇息,不劳大人久候了。”
言毕,转身缓步向云香亭行去,因足踝不便,步姿略显凝滞。
韩岳躬身道:“护卫周全乃属下分内之职,王妃无需挂怀。”
他略作迟疑,终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属下……搀扶您过去。”
戚云晞回眸,见他垂首立于雪中,一身官袍衬得身姿端凝持重,这沉稳性子,倒与二哥有几分相似。
她微一怔忡,念及脚伤,终是轻轻颔首,伸手虚虚搭在他的小臂上。
指腹所及,那靛蓝劲装下的臂肌紧实,恍若蕴力千钧的精铁。
这触感倏然勾起方才记忆——那玄衣人拉住她时,手臂亦是这般遒劲有力。
韩岳臂膀微僵,心神不受控地汇聚于她轻触之处。
纵然隔着厚重衣料,心湖亦无端漾开微澜。
他身为北镇抚使,向来专司诏狱、巡察防卫,此番若非主事千户抱恙,由他暂代护卫之职,断无可能如此近身护持内眷,更遑论有此等亲近之举。
幸而夜色深沉,无人得见他耳后渐染的薄红。
未几,雪晴捧着披风快步而来,悉心为她系好。
主仆二人踏着雪径,步履滞缓,渐行渐远,往禅房而去。
梅林深处,慕容湛玄色袖中,手背筋络隐现。
面纱之下,棱角分明的下颌绷如冷刃。
那双凤眸底,暗潮翻涌,潜藏着连自身都未全然察觉的愠怒。
这妮子,当真片刻都不让他省心!
初次离府便伤了脚踝,转瞬又险些跌倒于雪中。
若非他方才及时出手,还不知要摔成何等光景!
回绝了太子的赏赐,尚知分寸。
可转眼竟与那护卫眉来眼去,竟还……亲手扶他臂弯?
莫非当他慕容湛不在眼前,便可如此肆意妄为了?
思及此,一股无名之火直窜灵台,将他素日冷寂的凤眸都映得猩红。
看来,日后绝不可再容她独自出府。
至于太子……假借查书之名,行窥探之实,竟将主意打到他王妃头上。
这笔账,他记下了,来日定当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他倏然转身,玄影如夜枭般融于浓稠夜色,瞬息无踪。
而后并未径直返回锦王府,而是借夜色掩映,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赵家府邸,直向赵靖卧房。
*
屋内骤然传出一声冷叱:“何人?”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寒芒直刺闯入者面门。
慕容湛身形微侧,避过剑锋,反手掣出腰间软剑,“锵”的一声,精准架开来势。
他抬手扯落面纱,声线压得极低:“是本王。”
心下暗道,连赵靖都未能立时认出这身装扮,方才在宝莲寺,那丫头是如何在夜色中一眼辨出他的?
赵靖剑势骤停,借着窗隙透入的月光看清来人——天骨奇秀,一身玄衣劲装,身形峻挺,不是自家王爷又是谁?
他忙还剑入鞘,激动之下便要上前抱上去,却被慕容湛以剑柄抵住胸膛:“休得胡闹。”
赵靖满面惊疑:“王爷?您怎的深夜到此?还……这般装束?”
他快步燃亮烛火,目光扫过慕容湛双腿,笑道:“您不坐那劳什子轮椅,瞧着真是敞快!”
慕容湛径自落座,容色凝重:“有要事交你去办,事关隐秘,暂不宜令府中知晓,故亲来一趟。”
赵靖当即敛容正色,拱手道:“王爷但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慕容湛:“明晨,你与上官点一队护卫,前往宝莲寺迎王妃回府。”
闻言,赵靖一怔,搔了搔额角:“迎王妃?这便是王爷所说的紧急要务?”
慕容湛轻咳一声,语转清冷:“不止是迎。去库房取王妃全副仪仗,需风风光光地去,教沿途百姓都瞧见,是本王遣你们迎王妃归府。”
赵靖眸色一沉:“可是太子对王妃有所图谋?王爷意在敲山震虎?”
“不止于此。”
慕容湛略顿,续道,“王妃在寺中崴了足,你带上府中医官,再取西域进贡的黑玉膏,此物于跌打损伤最具奇效。”
赵靖恍然,咧嘴笑道:“王爷放心!属下定教王妃安安稳稳地回府,连轿中的锦褥都为她铺得暖暖和和!”
“尚有一事。”
慕容湛目光一沉,“若至宝莲寺,太子仍在,不必刻意回避,依礼而行即可。”
“对外便言,本王知王妃在寺中扭伤,恐延误调治,特命你二人等接回府中将养。切记补上一句,此非对太后安排不敬,实乃需以王妃玉体为重,不得已而为之。”
“属下明白!明日卯时,属下便至王府领取仪仗。”
赵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王爷如此悉心安排,王妃当初费尽心思要嫁您,当真是慧眼独具。”
慕容湛侧首避开他目光,声线硬邦邦的:“本王不过是不愿她在外面受委屈,折了锦王府的颜面。”
脑海中浮现那丫头与韩岳比肩而立的身影,心口蓦地一紧,竟泛起细密的刺痛。
赵靖心下洞明,却识趣不再多言,爽快应道:“是!明日定将王妃安然迎回!”
慕容湛只低应一声,凤眸中隐着几分戾气,不再滞留。
他大步掠至窗边,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翻出窗外,玄色衣袂一闪,瞬息没入沉沉夜色。
*
翌日辰时,一队玄甲护卫浩浩荡荡踏雪而至,肃然列于宝莲寺山门之外。
为首的朱漆仪仗上,“锦王府”鎏金大字辉耀夺目,其后三驾马车迤逦相随。
居中那辆王妃銮驾尤为煊赫,帷幔以暗云纹锦织就,规制华贵;前后两驾分载侍从与医官,末梢更随一乘精巧的暖舆。
赵靖与上官雪各骑白马,并辔策骑行于队首,亲引着接驾仪仗。
玲珑掀帘碎步入禅房,喜形于色:“王妃!王爷遣人来接您回府了!山下皆是锦王府的护卫,连医官车驾都齐备了!”
戚云晞正扶案揉按足踝,闻声抬首,满面错愕:“王爷?他怎会忽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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