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未熹,戚云晞便已醒转。
自记事起,她在戚府的日子日日如履薄冰,早已养成天未亮便醒的习惯。
她比谁都明白,多一分警醒,便少一分灾殃。
昨夜帐前,他凤眸里藏的那丝疯鸷,到此刻还清晰在目。
刚欲支起身,尚未坐稳——
“王妃。”
身后忽传一声齐整唤声。
王妃?
是在唤她?
戚云晞猛地一怔,循声望去——
床榻尾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四名侍女,皆着水绿袄裙,梳着双丫髻,垂眸敛目。
她们对新王妃独宿并无半分讶异。
毕竟,府中上下皆知,锦王殿下身子孱弱,本就难承夫妻之礼。
最左首的侍女趋步上前,屈膝福身:“奴婢雪晴,奉贵妃娘娘之命,率玲珑、紫菱、灵玉,给王妃请安。王妃既已醒,请容奴婢们伺候您梳洗。”
身后三人齐齐俯身见礼,动作整齐划一。
戚云晞敛住心神,微微颔首。
他昨夜既已识破她替嫁的身份,今晨却遣了人来奉汤侍妆。
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
雪晴垂首补充:“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务必要尽心照料王妃起居,也好替王爷分忧,不教他为府中琐事分心。”
戚云晞目光淡淡扫过四人。
雪晴看似沉静持重;玲珑眼尾微扬,眸光机敏;紫菱始终低眉顺眼,性子偏静;灵玉虽也垂首,似在倾听,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她收回目光,眼角尚带几分初醒的惺忪,扬起温软的笑意:“蒙贵妃娘娘挂心,又劳动你们清早在此候着。我初来王府,不熟规矩,往后若有不妥,还望多费心提点。”
那人既不愿点破,她亦不必挑明,姑且装傻便是。
雪晴微微躬身:“王妃言重了。能伺候王妃,是奴婢们的福分,不敢言劳。”
玲珑见新王妃言语温和,全无架子,笑着接话:“王妃您这般和气,真是奴婢们的造化。府里的规矩瞧着多,实则都是有章可循的,以您的慧心,不消两三日便能了然于心了。”
紫菱低垂着头,细声细气附和:“是……王妃但有所问,奴婢……奴婢们定然尽力回禀。”
灵玉嘴角扯出抹淡笑:“王妃折煞奴婢了。娘娘只吩咐了听令,奴婢们不敢有半分逾矩。”
戚云晞淡淡一笑,心中已将四人脾性摸透七八分,正欲起身——
雪晴当即会意,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另一侧,玲珑已快手绞好一方温热的素锦帕子,用鎏银盘托着,恭敬奉上。
戚云晞接过温帕,状似无意闲谈:“这大清早的,府里倒是清静。不知王爷平日也惯于早起,还是……因玉体违和,需多歇些时辰?”
灵玉正弯腰往妆台上摆置梳篦,闻言动作顿了顿,却并未接话。
玲珑忙笑着接话:“回王妃的话,王爷起居向来极有规律。只是近来天寒,太医嘱咐需凝神静养,故而……偶尔会比平日多歇息片刻。”
戚云晞用素帕轻拭面颊,将帕子递回银盘,语气依旧随意:“如此便好。只是王爷既需用药,这用药时辰……怕是耽搁不得吧?”
见紫菱已持了梳篦候着,她走近妆台坐下:“待梳洗妥当,有劳你们前头引路。毕竟是头回伺候王爷用药,若寻错了院落,误了时辰,终究不妥。”
与其在此坐困愁城,徒然揣测,不若主动去见他一面,也好究其用意。
紫菱身子显然一僵,声如蚊蚋:“是,王妃。待您收拾停当,奴婢……奴婢们便为您引路。”
梳妆既毕,戚云晞行至衣箱前,指尖拂过一众锦衣,最终拈出一件银狐领的月白夹棉长裙,并一件浅碧色缠枝纹短袄。
“雪晴,你去小厨房瞧瞧,王爷的药可煎妥了?若已妥当,便用食盒仔细装了提来,仔细些,莫要洒了。”
这箱笼里的衣裳原是三姐的,穿着虽稍显宽绰,倒也能勉强撑住体面。
“是,奴婢这便去。”雪晴恭顺应下,轻步退了出去。
*
腊月晓风卷着碎雪,廊下宫灯的暖黄光晕被搅得影影绰绰。
戚云晞由紫菱引着穿过抄手游廊,雪晴提着食盒紧随其后。
二人神色皆有几分异样,紫菱唇瓣几番嗫嚅,却被戚云晞投来的温和目光,将话咽了回去。
她早瞧出这两侍女藏着话,却偏不点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王、王妃,前面……便是靖和堂了。”
紫菱抬手指向不远处,声细如丝,“王爷近来……多在堂中静养。”
戚云晞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座青灰屋宇隐在覆雪的松柏后,窗棂上透出昏沉的烛影,四下里却静得悄无声息。
她心头微沉,面上却笑盈盈:“有劳你了。”
雪晴上前将食盒轻轻递过去,低声提醒:“王妃,药是刚离火的,烫手。只是……王爷若在歇息,向来不允人打扰。往日送药,也需在门外静候传唤。”
“静候传唤?”
戚云晞接过食盒,眸中闪着锐色,“王爷玉体违和,岂能由着性子误了服药的时辰?”
灵玉不知何时已跟来,此刻忽然插言,语气不似提醒,倒似在警告:“王妃有所不知,王爷静养时,向来不允人近前。便是太医亲至,亦需在廊下等候。”
“是么?”
戚云晞垂眸凝视着食盒,带着几分天真:“只是药凉了,便失了药性。我虽是新妇,却也知‘侍疾’责重。若王爷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担。”
言罢,她抬手便欲叩响门环。
紫菱情急之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急。
戚云晞却恍若未觉。
指尖将将触及那冰凉的铜环,门内忽地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咳。
朱门无声开启。
昨夜见过的那名近侍躬身而出,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稍作停留,垂首道:“药交给奴才便是,不敢劳动王妃。”
戚云晞却刻意扬高了声线,语气满是忧切:“王爷可是醒了?臣妾在外头听见咳嗽声,心中实在难安……可否容臣妾入内,亲自侍奉汤药?”
“何顺,请王妃进来。”
男人的声音自内间传来,带着咳后的沙哑,辨不出情绪。
戚云晞回首,对身后侍女投去一个安抚的浅笑:“你们在外候着。”
方踏入内室,一股沉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比食盒中逸出的药香浓烈数倍。
天光晦暗,自窗棂漏入,恰好覆在软榻上。
慕容湛斜倚在软榻上,玄色锦袍外松松覆着件狐裘披风,领口微敞,露出一段利落的颈线。
他眼眸半阖,长睫轻垂,俨然一副病弱之态。
然而,那松垮衣袍下勾勒出的腰身线条,却清癯而紧实,似藏着力量。
这绝非二哥那般文弱书生能有的体魄,倒像是……经年锤炼所致。
戚云晞将食盒轻置于旁侧的小几上,屈膝福了福,声音软软糯糯:“王爷既醒着,若不觉臣妾碍事,便让臣妾伺候您用药吧。方才听闻您咳嗽,这药需得趁热服下才好。”
男人缓缓睁开眼,眸色幽深,眼底倦意昏沉:“有劳。”
“此乃臣妾分内之事。”
她揭开食盒,取出白瓷药盅,将深褐药汁徐徐注入碗中。
随后,便侧身挨着榻沿坐下,舀起一勺在唇边细细吹凉,方递至他唇畔,“臣妾愚钝,若伺候不周,还请王爷宽宥。”
男人张口饮下,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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