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退之阵有个副作用,那便是时间流速会变,快慢不知,且速度不可控。
季临霜日日算着时辰,一晃几近两年,谁也不知道这凉步槐堂隐退的这些年里,外界究竟过去了多少日子,是几天,几个月,还是数十年。
于是,他难得慌了,难得沉不住气,难得——向这养育他的地方动了手。
属实是,他本不想这般做的,但他跪在族长面前许久,也没能求得那阵法开上一息一瞬。
族长早不知活了多少年,她膝下仅有都宁冉一个孩子,后来失了活着的劲,渐渐显出来些颓败感,皮肤像是失水的枯木,盘旋而上几道沟壑,发间也多是些发了灰的头发,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炯炯有神,只是现今也是无精打采的多。
她颇费劲的抬眼看了下这向来乖巧的大弟子,身子斜搭在椅子上,说的话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我打不开。”
“可那阵法不明明就是师傅您设下的吗!”季临霜急了。
但他没有等来其他回答。
族长任由他跪着,没让他起来,也没管他其余的事情。
只是后来不知从哪传来的一道消息,那消息是径直传到季临霜手里的,然后,他便起了身,不再跪着,自请去都宁冉门外守着,再之后,他便趁那守阵中一人虚弱,造了反。
当时是夜里,可能也是黑暗导致冲动占了上头,屋内昏黄的烛光晃着他的眼,他眼一眨不眨,完全不顾那轻微的刺痛,手是抖的,动作却几乎不用那意志所控便自顾自的动了手。
他竟忘了,在他极小的时候,师傅初次教他阵法时,是教过这个隐退之阵的,彼时的族长还未怀上都宁冉,二人虽是以师徒相称,族长对季临霜却是真真如儿子般对待的。
此阵即成,人存,阵存,阵亡,人灭。
族长是觉得自己本就没了多少年活头,才敢用自己的生命祭了这个阵,但她终究是力气没了多少,才又需要都宁冉的辅助,谁不曾骄傲过呢,若是年轻……
所以当季临霜跪在自己面前时,许久没有情绪的族长,心里多是气愤的,但她还是没有选择开口,人老了也是会悲天悯人,她害怕自己开口了,徒弟依旧选择出去,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起码……算了,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终究是没能想起来这些。
他控制着族力数百名弟子,用的还是师傅教他的功法,那功法想来是不传外人,这唯一一次传了外人,报应便到了自己手里。
九股阴术,属阴的女子才能学习,却叫那季临霜学了个大概,他将丝丝红线伸进从前尊他敬他的人身体里,伸到那些同他一齐春日饮酒的伙伴身体里,所有傀儡在他的掌控之下徒手撕开了那本来坚不可摧的隐退之阵,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阵破开了个口子,能容许一人出入,大抵还是比较稳固牢靠,待冉姐好些,修上一修,应该能用。
“抱歉,”这话是对着那从小玩到大的都宁冉说的。
“徒儿愚钝,此后自会自请去无尽崖领罪,”这话是对被他气急的族长说的。
他不过就是想要出来而已,他有他牵挂纪念的人,他在那个不知时间的地方,待不住。
只是他一人的事而已。
他以为,他只需要道歉。
季临霜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亦是万分不解师傅为何不肯放行,为何不肯听他多言片刻。
所以他出去了,自当是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于是他也没有看到那尚还吊着一口气的族长被连在身上的阵眼牵动,吐出一口血来,离别时也没多说一句话。
只是要真让他选,他也不知自己该选师傅,还是该选闵月,一个恩重如山,一个又是亏欠过多的,他以为他两个都选了,只是不知自己的一念之差,全然抛弃了师傅,甚至于是整个凉步槐堂。
凉步槐堂本就处于时间极其不稳定的虚无,现在由于阵法松动,被一整个带入了混沌之地,混沌之地之曰混沌,便是无相之地。
前族长死后,都宁冉自然而然地掌管了家族,她迅速稳定了众人,然后从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破洞里,将自己的孩子扔了出去。
她没有惋惜,也没有让思虑浪费时间,但即使是这样,那个孩子也在混沌中迷失了许久,不过好在来到混沌之地的时间还算不上长,若再长一些,就真的回不去了,阵法未消,由着族长死后的妖原支撑着,而至于整个被阵笼罩的凉步槐堂还要在此处待上多久,便也是无处可知。
季临霜落地时,恰逢云七将那阵法扩散出去,人族身上的魔气刚刚被解开没多久,仙界在宫殿给夏木兮和长公主开着鸿门宴,南水之地没人,所以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左手死死捏住手里的消息,右手的九股阴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先前半截衣袖被都宁冉横空截断,断口成烧焦状,灵力化作的红色灵线顺着手臂盘旋而上,就像是经脉绷断流出来的血。
其实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看起来有些怖人罢了。
季临霜没有过多注意当前的状况,手里那道信息让他慌了神,所以即使先前用了不少气力,却还是接连用着瞬移之术去了闵月殿前。
瞬移之术,几乎修行之人都会,算是个基本功,但也是极少人用,一是瞬移的距离极短,二是用的次数多了,耗得是命气,是以除了像荼姜这种真正厉害到极致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保命,是不会用的。
但季临霜用了,还是用了许多许多次,以最快的速度,近乎呕血的来到了闵月殿前。
闵月殿旁的黑气早已散去,阳光却也不肯在此处照耀上多少,冷气仿佛从那墙壁中丝丝冒出,缓缓缠绕。
季临霜累得发热,如今叫这冷气绕着,渐渐静下些心来,他没有急着进去,半晌,他伸开左手,看向了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那信息其实是一抹灵元,灵元属于灵魂的碎片,而他手里的这片,不来自于妖,仙,或修行之人。
这片灵魂来自于一个早已疯掉,被所有人遗忘的人,闵月。
不是只有死去之人,灵魂才会裂成碎片的对吧,哪怕那抹灵元中最后记录的影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后颈,然后便没了意识。
只是那记忆模糊,看不清行针之人是谁,若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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