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书房之事后,袁允再没踏足崔茵的书房,回府都少了,崔茵兴许因心虚,不再像往日那般往他跟前凑。
一晃数日,便是王老夫人寿辰。
前几年袁家接连遭老太爷、老夫人离世,袁府父辈须守斩衰二年七月,本应举家归祖籍守制。只是圣上特旨夺情,只袁家小叔回乡守孝。
孙辈孝期较短,也有一年。出孝后便给七爷办了婚事,只是因父辈尚在孝中,只低调宴请亲友,由崔茵与姚氏两位少夫人操持,一切从简,不敢张扬。
此番老太君寿辰,于袁家意义非同寻常。府中近三年不曾在京中勋贵宴饮露面,此番正是要借着齐国公府的寿宴,告知满京城权贵,袁家已正式除孝。
府上上下一早便忙碌起来。
天方亮,崔茵便起身梳洗。
玉簪与杏儿小心翼翼捧来成套衣饰。
崔茵年少时,很喜欢明艳的衣裙,华贵的珠钗。
四五岁的崔茵就胆大包天,偷拿母亲的胭脂水粉,不仅自己涂的满脸,还趁父亲午睡悄悄给他抹上一脸。
稍大些,便学着母亲与姐姐,用凤仙花汁染得十指鲜红。
可嫁入袁家后就不能这样了。
袁夫人素来妆容清素,加之接连守孝,府中女眷都以素雅低调为主。崔茵本就不得婆母喜欢,府中又多双眼睛盯着挑错,哪里还敢打扮得鲜亮夺目?没出嫁前的那些艳丽衣裙,有些一水儿都没穿过的,也只得全收去箱底,再不见天日。
可这回不同以往,这样喜庆的日子,袁夫人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若是穿戴素雅才是失了礼。
崔茵一连试了数套衣裙,总觉颜色款式不合心意,都素雅了些。她只好叫杏儿将以前的衣箱打开,把压在箱底多年不曾动过的衣裳取出来。
在一堆素色衣料中,崔茵只一眼便瞥见了最下层的那抹颜色。
那抹石榴红火般的夺目,原是一身成套的裙袄,衣裙与外罩小袄皆是上等的石榴红暗纹软缎裁制,缎面织着极细密的缠枝宝相花纹,针脚匀净,绣工精巧。裙摆的荷叶边处,密密缝着五色细珠。
崔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条衣裙是母亲给她做的。
那时,她还不知母亲病的那般重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母亲似乎已经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才会那般着急的没日没夜的为女儿绣嫁衣,绣日后出阁要穿的衣裳。
母亲常说她是个厉害的姑娘,自己给自己选中了如意郎君,不用父母操心。
母亲还说,寒门不寒门的一点都不重要,家贫也不重要。人性格好,人品好,家里人都好才是最重要。
大不了多为她备点嫁妆就是了。
后来,母亲去世前抓着她的手说,茵茵啊,母亲一点都不担心你。
你日后一定最有福气,比谁都有福气。
......
母亲死后,她还能认真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张昭死后,崔茵则是再不敢翻看这些衣物,一碰就钻心的痛,吃不下睡不着,睁着眼流泪闭着眼还是流泪。
可今日,再望着这些衣裙,崔茵竟没了数年前那般的痛苦。
她甚至能勇敢的换上这身裙袄,望着铜镜里女子略显苍白的脸颊,她又挑了盒桃红色的口脂沾了去了苍白唇瓣上。
霎时间,像白雪里落入了一颗红梅,明艳,凄美到了极致。
崔茵在齐人高的铜镜前转了圈,忽而觉得,随着时间这味药的慢慢冲淡,直面过往好似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
过了辰时,袁府女眷们姗姗来迟,一个个衣衫鬓影,往前厅汇合。
三少夫人姚氏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文文弱弱的话也不多,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在袁府里当媳妇儿,变成了这般。
毕竟三爷不是袁夫人肚皮里出来的,虽说平日里嫡出庶出看得不算太重,可姚氏格外在意这些,总觉得自己是庶子媳妇,穿戴举止从不敢越过旁人半分。
今日姚氏穿了件儿水绿秀衫罗裙,外罩一件梅红绣莲花、金绒滚边的对襟褙子,梳着世家媳妇常见的垂云髻,头上珠翠不多,配着她那张秀丽的脸蛋,倒也显得精巧雅致。
七少夫人王氏便没那么多顾忌,今日去的是她娘家,衣着打扮自然明艳许多,唯恐旁人看不见一般。一身惹眼的郁金色百褶裙,发髻高挽,珠翠满头,手腕上戴着两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衣衫上绣着大片繁复精美的团花,有心想在妯娌间争出个一等一的风头。
府上的四姑娘打扮却与往日没什么差别,一身最规矩的藕合色交领窄袖裙,又在小袄外罩了一件胭脂红、滚着一圈雪白狐绒的短袄。此刻她坐在袁夫人身边,陪着说话。
崔茵一到,姚氏、王氏,就连四姑娘,眼中都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艳。
同为女子,又都是年轻的年岁,私下里少不得要比较几分容貌衣着。
王素云没嫁进来时,便见过两位嫂嫂几回,只是从前不像今日这般。她先前又听娘家亲人说起过崔茵的旧事,心里本就瞧不上她,自然连带着轻视、忽略了这个人。
今儿一瞧见盛装打扮的二嫂,她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崔茵抬眸朝着王素云看去,王素云这才收回不知避讳的眼神,掩着唇娇笑道:“这般颜色的衣裙,倒是从没见过嫂嫂穿,极衬嫂嫂的肤色。”
崔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身段这些年也没变过,即便母亲当年比划着她的身段做的衣裳,隔了几年穿在身上依旧合身。
腰肢掐的细,曲线玲珑,一圈雪白的狐绒,越发将她的一张小脸衬得瓷白娇嫩,小巧。
发髻首饰也比往日搭配得精巧隆重,巴掌大一张雪白面庞,髻上粉艳的绢花与唇间饱满的红妆相互映衬,整个人都明艳了几分。
哪里像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样子?
袁夫人在几位媳妇衣着打扮上略停了几番,勉强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便又格外叮嘱崔茵道:“出门在外便是袁家的脸面,你是长嫂,一应事儿底下的弟媳妹妹们都看着,别凭着性子来,切莫出了差错。”
这些年,崔茵早学会了许多,不说如何厉害手段,至少比起姚氏同王氏只好不差了去。
只是袁夫人依旧不放心,这话听着是对长媳的嘱咐,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袁夫人依旧信不过她,在当众敲打罢了。
好在,崔茵依旧面容不改,只当是婆母夸赞叮嘱她,笑着应下来。
袁夫人见她这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摆手叫她们离去。
临走前,姚氏与王氏偷偷对视了一眼。
要说她们对这位性格软好说话的嫂子倒是并无仇怨,平日里往来不多,更谈不上过节。
对于姚氏而言,她该是感激崔茵。她是唯一的庶子媳妇儿,原本嫁进门前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身为唯一的庶子媳妇儿,婆母真想整她,给她穿小鞋她都没地方说理儿去。
谁知道婆母最厌的是这位嫂子呢?凡事注意力都放在崔茵身上,她反倒轻松了许多。
只是,道理却不是这么算的。
世家间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长子长女嫁娶都要比后头的高一头,这样才能叫日后亲戚妯娌间相处融洽,老祖宗这样安排必是有道理的。
袁家兄弟之中,二爷是长房嫡孙,身份最高,这些年在朝堂上权位显赫,别说底下的弟弟们,便是长辈叔伯,也难望其项背。
这样身居高位的兄长,合该娶一个名门闺秀,淑贤良德的妻子做长媳,也能叫后头进门的妯娌们信服,才能后宅安宁。
可偏偏到了二爷这儿,这般家世、这般才名,世家嫡子长孙。
结果呢?娶的妻子,却是出身最低微的...... 出身差也就罢了,还是这般逼嫁进门的。
如今还要她们对着这位嫂子毕恭毕敬。
换了谁,心里能舒坦?
......
齐国公府太夫人七十大寿,府中早已装点得花团锦簇。
雕梁画栋间悬起朱红寿幡,廊下挂着成串的朱红宫灯,映得青砖地都泛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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