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小时过去了。
距离林川定下的“出铁时刻”，仅剩最后一小时。
红钢厂区，灯火如昼。
三号高炉如一头钢铁巨兽在黑暗中低沉咆哮，炉心内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炉壁，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切准备就绪。
紫铜管冷却系统水声潺潺，运转平稳。
新浇筑的注浆内衬，完美经受住了超高温的炙烤。
梁子凡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亢奋的困兽，在炉台上疯魔般来回奔跑，核对着每一项数据。
然而，控制室内的空气，却冷得能拧出水来。
“找不到？”
林川看着冲进来的猴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铁块。
“找不到。”
猴子攥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毕露，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淌下。
“老张头，不见了。家里没人，邻居说昨晚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说是厂里急事……可咱们**根本没派过车！”
老张头。
红钢资格最老的炉前工长。
全厂唯一一个，能用肉眼和耳朵，判断出铁水温度、流速，并精准操控那台老式手动开铁口机的神人。
这次高炉改造，技术是新的，但出铁的设备还是老的。
尤其是林川给出的特殊钛渣配方，会彻底改变铁水的物理性质，开口的深度、角度、时机，稍有毫厘之差……
后果不堪设想。
要么，铁水喷涌，酿成惨祸。
要么，凝固堵死，整座高炉直接报废！
“周鼎！”
林建国一拳狠狠砸在铁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个畜生，明着不行，就来阴的！没有老张，这炉铁，谁敢开？谁能开？”
绝望，如瘟疫般在控制室里蔓延。
其他炉前工，谁都清楚这“怪炉”的脾气，炉内压力比往常高出三成，谁上谁就是送死。
“慌什么。”
林川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
【弹幕：标准反派操作，**关键NPC，接下来主角要救人了。】
【弹幕：九十年代查案太难了，没监控啊。】
【弹幕：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周鼎跟那个叫陈雪的女人嘀咕过，他在西郊有个废弃的石灰窑，是他发家的老巢，也是他干脏活的地方！】
西郊，石灰窑！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电光在脑中炸开。
他想起来了，前世，周鼎就是因为在这个石灰窑非法拘禁，才被彻底扳倒！
“猴子！”
林川猛然转身，下达的命令干脆利落。
“带上保卫科所有的人，抄上家伙，去西郊石灰窑！”
“我不能去，我得坐镇。周鼎肯定还有后手，我一走，厂里就乱了。”
“我也去！”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梁子凡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重型管钳。
“那个窑，我给他们修过排风扇，我知道后门在哪儿！”
“你是总工，你去干什么！”林川眉头紧锁。
“老张，是我师兄！”梁子凡双眼赤红地咆哮，“而且，万一他……我是说万一，这炉子除了他，只有我能听出炉渣的大概位置！我必须去把他背回来！”
没有时间再犹豫。
林川重重点头：“猴子，保护好梁工！他少一根汗**，我拿你试问！”
两辆破解放卡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撕开夜色，冲出厂门。
剩下的一小时，每一秒都是煎熬。
高炉的压力表指针，已经在红色警戒区疯狂颤抖。
炉腹内的化学反应抵达了巅峰，再不释放压力，炉顶都会被掀飞！
【弹幕：主播，稳住！数据显示炉温已达1600度，是最佳出铁温度。但钛元素反应复杂，渣铁分离难度极大。】
【弹幕：没有老张头，你只能自己上了。我们可以提供理论数据，但手感……这东西没法教。】
“报告！周鼎的车队又来了！”
门卫凄厉的喊声，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他来了。
周鼎算准了时间，他不是来阻止出铁的。
他是来，欣赏一场盛大的**，一场彻底的死亡。
林川走出控制室，独自一人，站上了高耸的炉台。
风吹动他的衣角，脚下是即将失控的钢铁心脏。
周鼎果然带了更多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哟，林老板！”
周鼎拿着一个大喇叭，声音得意又刺耳。
“听说要提前出铁，我特地把市电视台的朋友请来，给你做个专题报道嘛！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炉子……哑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像一只只窥探死亡的眼睛。
林川面无表情，眼神越过众人，死死钉在厂区大门口的方向。
还有二十分钟。
突然，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辆解放卡车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撞开周鼎车队的一辆轿车，带着一身狰狞的伤痕冲了进来！
车门被一脚踹开。
猴子和几个工人浑身是血地滚下车，他们背上，是一个人事不省的老人。
是老张！
“老张！”林建国撕心裂肺地冲了过去。
老人艰难地睁开眼，他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骨头已经断了。
“厂长……”
老张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愧疚。
“我……我对不住大伙儿……那帮畜生……把我的手……”
周鼎在下面夸张地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怪叫。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工伤吗？啧啧，还没出铁就见了红，看来你们红钢的风水，真的不行啊！没了这只手，这炉子，怕是已经是个铁棺材咯！”
所有工人愤怒的目光，都化作了利剑射向周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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