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人在村口大树下纳凉，在蝉鸣中七嘴八舌地聊着，手中的蒲扇都扇得欢快。
“哎哟，那阵仗，多半是提亲。”精瘦的长须老人捋着胡须，绘声绘色地描述，“领头的后生骑着大马，带着好几个大箱子呢，从京城方向来的。不知哪家小娘子有这个福气。”
虞灵和本想直接经过，忽然瞧见里正也在那群人里，正竖起耳朵听那老头讲。大声对他打了个招呼，笑得狡黠。
里正身体微微颤了颤，被身旁老头的胳膊肘一怼，转头朝她笑了笑，“啊，小娘子。”瞧见她的驴和菜篮子，目光有些停滞。
她驱着宝器继续往家赶，笑意还留在眼角。
里正还爱八卦呢。
虞灵和刚到茅屋附近的小径上便觉有些不寻常，两旁的草塌了下去，像是被不少人踩过了。
沿着弯道走近，便看到一群穿着同样款式衣裳的人站在她家茅屋前，地上放着几个朱漆箱笼。钟誉那厮闭目倚在门口的杨树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意态疏懒，左右两个小厮用扇子给他送凉。不远处的树上拴着一匹枣红马。
宝器甫一走近，钟誉便略带抱怨地开口：“都快日中了。某等了好久，还以为你跑了。”
“这些就是你说的给我带的吃食？”她随手将他拨开，把宝器拴在杨树上，“这番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提亲。”
“啧。”钟誉正闭着眼，被她搡到一边，脸色变了变，“你都被退婚了，谁肯要你。”
“哦。”她从宝器身上卸下重物，摸出钥匙开门，将东西一一搬进去。
钟誉站在原地未发一言，看她一直在忙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不好奇我带了何物？”
虞灵和安置好今日采买的东西，出来应付他。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帕子很眼熟，下意识看向她晾衣服的位置，那方帕子不见了。
“你倒是自来熟，怎么乱动人东西呢？”
她直接伸手从他手中夺回来。两人指尖轻微蹭到，钟誉立刻甩开手，眼睛瞪得老大。
“踩你尾巴了？是你擅自拿我东西，你还一副被抢的模样。”虞灵和将手帕展开，仔细检查了一番。幸好没脏，也没坏。席也玊下午就要来了，要是它破了，她还真不好交代。
“不就是方帕子吗？被风吹落了，若不是我接住，它此刻就躺在地上或是不知飘哪去了。”钟誉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被她碰到的手指，目露疑色，”这不像你的物什，哪来的？”
“那还真要感谢你了，”虞灵和将帕子揣进怀里，“当然是我的。”
钟誉将信将疑，嗤笑一声，“你都揭不开锅了，还有此等奢靡之物?”
“早年间的。我好歹曾是个闺秀，有个帕子不是很正常？”她懒得跟他解释是席也玊的，这厮看起来对席也玊有微妙的敌意。她莫名不想让他知道。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视线移到那些箱笼上，对那群小厮摆摆手，“开。”
朱漆箱笼被一一打开，一名小厮掏出一张纸，站在一旁介绍里头的物什：“天香阁烤全羊、醉蟹、百鲜羹、秋梨鹅、莲花鸡、群蕈鲜……”
不等小厮念完，虞灵和走近去看，忍不住抬手打断，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那些菜肴种类很丰富，色相也足，但她无福消受。“谢谢你。不过我今日买了食材准备做饭，确实吃不下。你带走一些吧。留两样就好。”
本以为他昨日只是开玩笑，当看到这些箱子时也只是认为他又在恶作剧。没想到真带了食物，可这也太夸张了。这是把酒楼搬过来了？
“哪有送来又带走的道理？你挨个吃两口，吃不完就倒了，这有何难。”钟誉说得随意，言语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虞灵和的表情僵在脸上，“倒掉？不行。”
这厮真有点疯了。这么多食物说倒就倒，暴殄天物。
他皱着眉头，不悦地扯了扯嘴角，“这不行那不行，是你没饭吃开口求我，我才带来的。如今又嫌多，你这人挺难伺候啊。”
“我可没求你，只是随口一问。”虞灵和不明白他怎么会真的兑现承诺，并且是以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
“随你如何处置。”钟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毫无温度，抬起合着的折扇，随手打落身旁小厮手里的那把，抬脚往外走。
“啪。”小厮不敢有怨言，捡起来便跟上去。
“等等，我有一个法子，”虞灵和叫住他，“给乡亲们送去，就说你家今日寿宴，请京城左近的大伙吃席。如此，你得了声名，我也不用担心浪费。如何？”
钟誉脚步停在原地，没回头，轻叹了一口气，“你很在意是否浪费？”
“是。浪费可耻。这些食物够几十人吃的，如果真的砸在我手里，我会不舒服。”
空气静默了片刻，一众小厮有的垂着头一动不动，有的悄悄抬眼觑她。
“有意思。”钟誉向身边小厮示意，“按她说的，留两样放屋内，其余的送出去。”
小厮抬着箱笼往外走，钟誉回过头，嘴角又带上他那惯有的嗤笑，“虞娘子真是大好人，某自愧不如。”
虞灵和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钟公子从善如流，亦不逊色。”
*
“吁。”席也玊将马停在塘边，望了一眼那片地的方向，没见着人，槐树下也未拴驴。“正是日中，来早了。”
他拴好马，特意看了一眼昨日踩到陶碗的地方，眼底漫起笑意，“今日无陷阱。”
从褡裢取出几个布袋，拎到地里，放在田埂上。
站在原地张望片刻，抬脚顺着一条小径走，前头有一小片杨树林。此地他往常没走过，应是新开出来的路。
忽见一棵杨树上拴了一匹骝毛马，装饰十分眼熟。心下疑惑，想走近一瞧，不远处似有人语。
“公子，您吩咐的事，奴才们已办好了。”随即是重物纷纷落地的声音。
席也玊自觉此时所处的位置有些欠妥，转身准备离开。
“虞娘子可满意了？”
刚迈出的脚还未落地，他的身形一顿，转身去看，赫然发现其中的女子是虞灵和。
距离较远，他听不清她的回答，脚步不自觉挪近了些，见到两人相对而立，钟誉还如平日里一样，轻浮地摇着手中扇。屋前无栅栏遮挡，地上几个朱漆箱笼清晰可见。
他们竟早有渊源。她喜欢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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