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谢澜之终于从最深处的牢房中走出。
“里面的人,留口气就行。”谢澜之出来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等到人走远了,牢房门口的锦衣卫才敢抬起眼,却发现谢澜之身上的外袍不见了。
几人斗胆朝里边看去,里面除了火盆里边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就只剩瘫坐在地的不许动。
可令人奇怪的是,不许动身上没有一丝伤口,脸色平静到好像只是睡着了。几人暗叹几声,再次打起精神看守牢房。
在北镇抚司,没人敢对谢澜之有怨言。一是这人确实有手段,做事让人挑不出毛病,对他们赏罚分明。二是这人实在是难以捉摸,再加上这位指挥使在上任中的试炼中,可是亲手剥下了不少血淋淋的人皮,一路踩着对手的尸骨坐稳这个位置。
狱中不少令人唏嘘的刑具均是这位指挥使所创,其狠厉程度人尽皆知。
有“恶鬼”之称的谢澜之回到房中,将身上的衣物褪下。他转了转角落的一个花瓶,床榻后边的石墙移开。
男人只着一袭裤,光着脚朝石墙后的地方走去。房内的窗子并不多,所以能漏进来的光线也十分有限。
恍恍惚惚映出,在男人宽厚的脊背上,布满了条条伤疤,凹凸不平,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张牙舞爪。就连那截带着刀疤的蜂腰都随着男人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光影婆娑。
石墙缓缓关闭,谢澜之没有一丝犹豫,径直走进寒池。天气渐渐凉了,但谢澜之丝毫不觉。直到冰冷刺骨的池水漫过大腿,腰腹,心口。
发丝融入冒着冷气的池水,铺开墨色。谢澜之同往常一样闭上眼,放松全身,直挺挺向后倒去,任由池水将他淹没。
水花高扬,跳到空中又无力垂落。而在谢澜之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清透的蓝色,鲜艳亮眼,蓝色无声蔓延。直到那双瑞风眼清晰出现,被困在逃不开的蓝色当中,一张人脸渐渐露出全貌,然后到这个人的全部。
“白水。”
闻声,沉思中的白水抬头,瞧见走到门口的燕允青回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淡然一笑,“燕机关师可是还有话对我讲。”
沉默半晌,燕允青凝视着那双瑞凤眼还是没有开口,自顾自摇了摇头便走出去了。
“折花,带燕机关师去休息。”
“是,殿下。”
一侧靠在柱子上的随风掏掏耳朵,等人走远了才道:“这人古怪,你敢信她?”
白水不语,伸出二指,将茶盏推过去。
“她孤身来到这里,并非易事,除了自己这身本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护着她。至于是谁,”说到这儿,白水顿了顿,忽而提起一个人。
“等等,你前脚刚来和我说过,白水去了墨府。”
此话一出,二人不约而同抬眼对视,随风蹙着眉头,有些不确定道:“她怎么知道……”
白水收回视线,“她身边的人不多,且都在暗处。去谪仙阁大概是去查案,但墨府不好说。这两天的偷袭愈发猖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1】’现下燕允青过来了,许多问题可以便迎刃而解。麒麟殿那边怎么样?”
“凤临国境内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被控制了,剩余外围的十七州和京城正在观察。”
“让人留意就好。燕允青说,她的东西需要活人试炼,尽量配合她。”
闻言,随风的视线有些飘忽。“你——”
“无妨。”
听到这儿,随风不再多说,安静退下。人走光后,白水低低叹了一声,反手灭了烛火。
她今夜格外不舒服,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又觉得脑子不大清醒。可这件事不能说,因为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白水自诩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也会觉得力不从心,但是没有后退的路。她后退,就代表着昔日血淋淋的教训成为了笑话,就意味着她对不起自己。
一双手轻轻摸上剧烈跳动的心口处,白水感受到那里有着全身上下最为强悍的力量。在无尽的黑暗中,她开口,却不是对自己说的。
“这一战,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母皇,我不信神佛之说,但还是请求您,护佑我,护佑每一位嵘国的子民。等到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会为母皇塑一座帝像,是我们嵘国世世代代都要供奉的神像。”
话落,良久,久到让人以为不会有声音的时候,才听到女子低低的一句哽咽。
“母皇,我想你了。有空的话,来我梦里走走吧。”
她顿了顿,忽而笑了声,“不过我很久没有做梦了,因为我睡不着。不过我相信,母皇不会怪我的。”
一滴泪砸落在覆在心口上的手,滚烫湿润,接着一滴又一滴,黑夜漫长,无人窥见晶莹泪光。这滴泪让白水想起那位温柔似水的女子,就坐在凤凰树下,给她摇拨浪鼓,教她射箭,教她剑术。
可惜直到八岁那年,白水都不知道白嵘教给她的那一招剑式叫什么。十年之久,竟让思念的那张脸在记忆中越来越模糊。
她恨她。
次日,天光破晓东方,黄沙点点扬起,一座又一座的山丘隆起,恍若海上起了波澜,起伏跌宕。
“墨羽多年前拿了我偶然遗漏的图纸,造一物助周景栖踏平小国。我估计那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叫金轮仪象楼,”燕允青负手站立,待脚步声靠近后出声。
白水立于她身后,静待下文。
“那张图纸缺了几样东西。但我不打算补上,我有更好的给你用。”妇人目光如炬,视线飘向远方,但声音却是不容置疑的沉稳有力。
“昨夜匆忙,只问了您只言片语,燕机关师,为何要帮我。”白水昨夜刻意没有提起这个疑问,是想无论如何,先把燕允青稳下来。今日起身,已然对这个问题有了一个不大肯定的答案。
燕允青转身,“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但是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沉默半晌,白水摇头。
可燕允青却肯定道:“你见过我的。不是在这里。”
不是在这里,那还会是在哪里。
“唉,”燕允青莫名其妙叹了口气,“你忘了而已。我还以为你早就想起来了,你看起来那么正常,像又不像。一会儿一个样,一会儿又一个样,谁遭得住。”
可是这话让白水愈发迷糊了,她对燕允青的了解并不多,早些年见过一面,但那是碰巧。如今燕允青这番感慨的情绪,让白水有些忐忑。
她只好先应下,“也许吧,那……”
“派四百八十五个人给我,其余的你不用管。”燕允青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
“好,劳烦燕机关师。”
人二话不说抬脚就走,留下嘹亮一句。“喊我燕婶吧,听着习惯。”
白水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扬声道:“好,辛苦燕婶了。”
刚吩咐好人手过去,落雪便跑了过来,道凤临国矿脉那边的事情一切进展顺利。
女子跑过来时,脸上笑容洋溢,看着兴奋极了。白水知道其中缘故,她也在防范南凉出尔反尔,矿脉一事马虎不得。进展顺利说明她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接下来是在境内就地取材,这盆浑水要搅得越乱越好,人心一乱,机会尽显。
正想着,有人来报!
小兵脚下踉跄,一时要跪下,白水眼疾手快伸手扶起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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