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科克沃斯火车站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站台上只有寥寥几个乘客。
佩妮站在月台边缘，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脚边放着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简单的衣物还有笔记。
“前往曼彻斯特的列车即将进站——”
广播声划破寂静，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鸣，铁轨开始震颤。
佩妮拎起皮箱，就在她准备迈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站台入口传来：
“佩妮！”
佩妮转身，看到莉莉向自己跑来，红色的头发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醒目，身后还跟着莱姆斯跟彼得。
“你们怎么来了？”佩妮一愣，她不想进行没必要的告别，就没告诉几人自己出发的时间。
莉莉撑着膝盖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把一条围巾塞进佩妮手里，从那有些杂乱的针脚来看，是出自莉莉之手没错了。
“昨天晚上赶的，”莉莉说，“本来想织完再给你，但没来得及收尾。”
听到莉莉这么说，佩妮低头一看，围巾末端确实还有一小截线头挂着。
“你竟然不告诉你这么早就走，要不是爸爸妈妈说，我都不知道。”莉莉说着眼眶就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莱姆斯也走上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祝你一路顺风。”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佩妮说道。
彼得从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这个、这个是我昨晚整理的，”他把信封递给佩妮，“是这几天的所有数据，我重新誊抄了一遍，也许会对你有用。”
佩妮接过信封，看向彼得，这个在团队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孩，此刻正努力迎着她的目光。
“谢谢你，彼得。”她说，“这很有用。”
彼得的脸红了，嘴角悄悄上扬。
火车的汽笛声更近了。
佩妮把围巾围上，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我走了。”
莉莉点点头：“路上小心。”
莱姆斯说：“等你好消息。”
彼得挥了挥手。
佩妮转身上车，车门在她身后关闭。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看见站台上三个模糊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火车缓缓启动，三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佩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答案，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行为是不是在浪费时间，但是——
她睁开眼，从内袋里掏出彼得给的信封，封面上有一行字：“实验数据备份·彼得”
佩妮轻轻笑了一下，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她把彼得的信封打开，摊在膝盖上，一根手指顺着信纸上记录的数据曲线走。
第二次实验，复合系统……
第七组到第十一组……
那几组曲线她昨晚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一种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却被他们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当时因为实验失败，后面又宣布暂停，事情太多，发展太快，佩妮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她有时间了。
火车摇晃着，佩妮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第七组，第十四秒，能量衰减率突然从百分之十九跳到了百分之二十四，然后回落，但只有一秒。
佩妮皱起眉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时间点，然后把数据重新收好。
这不是她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她现在的任务是，找到一种新的看问题的方式。
火车继续向前，佩妮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想起自己之前暑假时在法国的奇遇。
多么神奇，又多么幸运，自己找到了两个分属不同世界的老师，而他们又是那般慷慨，不留余力地教导自己。
佩妮又想起了从法国回来后没多久，西弗勒斯问过自己的一个问题：“选择巫师当老师，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佩妮当时正在将新的如尼文与电路融合，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麻瓜。”西弗勒斯说道，“魔法世界的知识，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借别人的东西？”
佩妮知道西弗勒斯不是在嘲讽自己，而是真的困惑，她放下电路板，转过身看他。
“为什么会觉得别扭？“她反问道。
“知识是不分国界的。魔法和科学，本质上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只是使用工具不同，语言不同，但底层的逻辑都是相通的。”
西弗勒斯皱眉，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佩妮继续说：“而且，西弗，你在麻瓜社会生活了这么久，你真的认为麻瓜比不上巫师吗？”
这个问题让西弗勒斯沉默了。
佩妮没有等他回答，开始一件一件举例：
“巫师有扫帚，但我们有飞机，可以坐上百人，飞越半个地球，速度比你们的火弩箭还快。”
“巫师有猫头鹰，我们有电话，哪怕是隔着大西洋，声音也能在一秒内传到。”
“巫师有治疗咒，我们有抗生素、疫苗、外科手术。十年前，一场肺炎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现在，青霉素救的人比所有治疗咒加起来还多。”
“巫师有魔法，这是很方便，但麻瓜的科技足以弥补这些不便，甚至超越你们。”
西弗勒斯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可是你没有见过不可饶恕咒，各种黑魔法，他们的攻击性超乎你们想象。”
佩妮看着他，“我没有。”她承认，“但西弗，你知道原子弹吗？”
西弗勒斯一愣。
“1945年，两颗炸弹，炸平了两座城市，死了几十万人。”佩妮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物理的力量，魔法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吗？往小了说，你觉得铁甲咒可以阻挡子弹的威力吗？”
佩妮走到窗边，“但我也没有否决魔法的意思，魔法真的很神奇，它能完成很多科技无法办到的事。”
“两边都各有所长，却也拥有一定的局限性，而我想做的，就是将它们结合起来，看着它们会碰撞出怎样的奇迹。”
最终这场谈话以西弗勒斯的离开而告终，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质疑过佩妮为什么参与魔法世界的事。
火车轻轻一晃，把佩妮从回忆里拉回来。
现在想来，当时的话说得还是有失偏颇，魔法和科学虽然相通，但要把它们真正融会贯通，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田野越来越开阔，远处的山丘上有一座石桥，桥的拱形结构在晨光里投下温柔的弧线。
佩妮盯着那座桥，拱形结构可以把垂直的压力转化为沿着弧线分散的推力，这是麻瓜几百年前就学会的东西。
但如果加上魔法呢？一个拱形结构的魔法力场？一个能让诅咒能量“流过去”的曲面？
佩妮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一个拱形，然后在旁边写下：“待查：曲面力场的魔法实现方式。”
火车驶过石桥，继续向前，佩妮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
火车在上午十点驶进了曼彻斯特皮卡迪利车站。
佩妮拎起皮箱，检查了一遍没有东西遗漏后就下了火车。
曼彻斯特的空气比科克沃斯要稍微冷些，天空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
佩妮站在月台上，环顾四周，寻找出口指示牌。
她顺着人流走了一段，在通道交汇处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一块牌子：“曼彻斯特大学——伊万斯小姐”
一个穿着粗花呢外套、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举着这块牌子，站在通道一侧，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佩妮拎着皮箱走过去，“你好，我是佩妮·伊万斯。”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她，“温斯顿教授邀请的小客人？”
佩妮点了点头，对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找到了！”他伸出手，“我是艾伦，温斯顿教授的学生，教授让我来接你，旅途还顺利吗？”
佩妮握住他的手：“非常顺利，谢谢您来接我。”
“应该的。”艾伦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皮箱，“教授说，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在陌生城市找路，他可不放心。”
“教授今天上午有课，”艾伦一边带路一边说，“但他特意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他说他非常期待跟你的再次见面。”
“‘我也非常期待。”
他们走出车站，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艾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先送你去住处放行李，”他说，“教授帮你安排了学校附近的临时宿舍，走路到物理系大楼只要五分钟。然后我们去实验室，教授大概十一点半结束上午的工作。”
佩妮回了句“好的”，目光落在窗外。
“第一次来曼彻斯特吗？”艾伦问。
“不是，之前来这里参加过比赛。”
“感觉怎么样？”
佩妮想了想：“这里的生活节奏很快。”
“哈哈哈，你会适应的。“
车子拐进一条街道，最终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他说，“你先安顿下，十一点半我来接你。”
——
十一点半的时候，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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