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契恩走进店铺，中年铁匠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捶打着被灼烧得通红的锻料。
“年轻的勇士，在去往更远的地方冒险之前，你需要一把称手的武器。”这位NPC念着既定台词，“随意挑选吧，只要你拿得出足够多的金币。”
阿契恩不知道无论谁来铁匠都会这样说，不仅听完，还当了真。
“年轻……我吗？”活了百年的魔王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同时，他的视线跃过堆满各式刀剑及其它金属制品的展台，落在前面正中的一副颇具年代感的旧画像上。
那是一位老铁匠，斑驳发黄的画纸掩盖不住着他的炯炯双目，像锤砸断料时迸溅的星火。老铁匠正举着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格与剑柄相交的位置上缠着条身黑目赤的蛇。
阿契恩凝视画像的行为触发了中年铁匠新的台词：“那是我的祖先，百年前他曾为出征讨伐魔王的士兵打造武器。”
“怪不得我看那剑眼熟。”阿契恩扬了扬下巴，“我想要把一样的。”
“很遗憾，我虽然继承了他的技艺，却没有他的天赋。”中年铁匠将烧红的钢块浸在冷水中，顿时激发出一阵液体汽化激烈蒸腾的声音，“另找一把合你眼缘的剑吧，它将助你抵达王都，被选召为新一批讨伐魔王的勇士。”
“我可没那个兴趣。”阿契恩叹了口气，放低期待，说服自己先买一把凑合着，“好吧，我早该想到在这种平平无奇的小村子里买不到品质上乘的剑。”
报着矬子里面挑将军的心态，阿契恩勉强看上一柄长剑，打算拿起来试试。
但在手指碰到剑柄的一刹那，中年铁匠再次发话：“嘿，你看起来是个更擅长耍弄魔法的人，不该在我这里选武器。”
这是识别到阿契恩的魔法使面板，提醒他应该去售卖法杖、水晶球的店铺，而非打造刀剑等物理武器的铁匠铺。
阿契恩懒得解释：“我会用金币换你的剑，就这么简单。”
说着，他握住剑柄，再次准备拿起来试试。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把剑竟像和台面焊死了一般，阿契恩几次拖拽，甚至用上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与此同时，视野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提示：力量值过低，您无法拿起这件武器]
新身份的羸弱程度再次刷新了阿契恩的认知。
他随后注意到力量数值后还附带着一个夹在括号中的数字，进而联想到被他别在腰间的木质法杖。
如此，他将法杖在面前台面上，括号中的数字变成了0。
他再次尝试拿起方才看中的那柄剑，虽然沉重感很强、难以挥动，但总算能成功持握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
重新回到技能面板，阿契恩果然看到火球术的施法成功率变成了20%。作为唯一可观的输出手段，他必须保证该技能能成功释放。
权衡一番后，阿契恩只好放弃长剑，把法杖拿了回来，指使铁匠：“把你这里比较轻的剑找出来。”
铁匠遵循玩家指令，很快拿出所需力量值最低的五把剑，皆为剑刃纤细的单手剑。
阿契恩本不喜欢这些看起来轻飘飘的剑，瘪着嘴举棋不定。
他犹豫许久才勉为其难地拿起其中一把，只见一些文字和数字凭空浮现，标注着这件武器能为他额外添加的数值。
“有趣……”
阿契恩很快接受了一切能力被明码标注的规则，玩味地逐一拿起并审视起眼前的每一把剑。
这样一来，选择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阿契恩最终选中一把护手打造成荆棘形状的刺剑，只因其附带反击加成、耐力值回复速度加快，能够增加弹反所造成的伤害及次数。
阿契恩将手探进斗篷，从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抓出一袋鼓囊囊的金币，放在柜台上，问：“这里是2000枚金币，够吗？”
“刚刚好。”铁匠收下金币，达成交易，又一次道出既定台词，“愿您能用这把剑，斩除前路荆棘。”
[您获得反击之锋x1]
阿契恩将剑佩戴在腰间，隐藏于斗篷之下，看起来仍像个普通魔法使。
他早就留意过，这个城镇中的人都是身着朴素的冒险新手，少有优质装备，不用担心被精锐挑战者找上门。
眼下获得了新武器，阿契恩又找来一块木板，刻上“欢迎切磋，获胜者可得2000金币，报名费200”。刚刻完他就想到奖金不够诱人，又在后面加了个“0”。
随后他便原地坐下，拄着剑假寐，就如同曾经在寝殿等待挑战者那般，只是现在地点变成了新手村广场。
这时候的天已经黑了，但街上游荡的人仍然不少。不时有人被阿契恩吸引，驻足阅读刻在木板上的字，最后更加挪不动脚。
人群很快聚集起来，熙熙攘攘，但更多是在观望，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
“什么啊，是哪个主播在做挑战吗？”
“不是吧，开服好几天了，技术主播们应该早就不在新手村了才对。”
“1级，也许是个小号呢。”
“阿契恩，”有人念叨起他的id，“是那个传说在内测里的……”
“原来阿契恩的名字真的能被抢注啊，还以为是官方锁定了呢。”
“是行为艺术？有没有内测玩家现身说法一下他扮得像不像啊？”
“装什么？我来会会你！”
听闻终于有人发起挑战，阿契恩淡然睁眼，眼神像一把初开刃的名贵匕首，锋利夺目。
面前走上前一位壮汉身披轻甲，手执战斧，抡圆了发出骇人风声。
他瞧不起阿契恩一身新手装备和一柄细剑，出言挑衅：“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打。”
阿契恩没有回话，从容起身应战，掀开斗篷，将木质法杖握在另一只手。
左手法杖右手剑，这样古怪的形象没有任何震慑力，反而引起围观人们的嘲笑，纷纷认定他不是真傻就是故意乱来搞节目效果的。
“喂，我说你……”壮汉鄙夷道，“你真的拿得出两万枚金币吗？先说好，你要是敢骗我，我会叫我公会的兄弟们盯紧你，见一次打一次，让你一辈子走不出新手村。”
是啊，要是有两万枚金币，早就应该拿到更好的装备离开新手村到更高级的城镇了才对。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八成有诈。
可即便口袋空空，阿契恩也毫不心虚。他将剑尖举在空中朝壮汉挑衅般地点了点，漠然道：“先赢过我再说吧。”
***
深夜，卧室陈设从简，关着灯，只有巨大的全息投影散发着光亮，冷光倒映在路易的脸上。
从小到大，他是身边人公认的帅哥，以至于放弃捏脸、直接用现实中的脸进入游戏也丝毫不违和，只把发色从普通的黑改成了张扬的银白。
他身上套着件瓷白色的羊毛衫，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中反复用手势拖动进度条，观赏自己与名为“阿契恩”玩家的战斗录像。
路易多次放慢倍速观察阿契恩弹反的瞬间，最终确定是实打实的操作而非外挂。
魔法使靠弹反和火球术1v1反杀高等级剑士，这种事传出去绝对没人信。
看的次数多了，他敏锐发觉阿契恩的四次火球除了伤害一次比一次高以外，释放速度也有所加快，如果不是前几次故意拖长施法时间，那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技能效果作祟。
但不管把录像看多少遍，他仍看不出阿契恩究竟是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毅然决然地转身，正面迎下那记背后斩。
又一次，路易按下暂停，将画面切成第三人称视角，调选到合适角度，然后放大，再放大，让阿契恩的身影占据整面投影。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内测时期——
当时的最终Boss魔王阿契恩，凭借高伤AOE技能、物法双修、掉血无上限获得法强和施法速度加成的机制，成为玩家无法击败的梦魇。
不是所有内测玩家都有和阿契恩交手的机会，作为开荒队主力的路易算一个。但即便是战力巅峰的他，也只能做到用那记附带斩杀效果的背后斩将魔王打入二阶段。
战胜魔王一度是他最大的执念，在千百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交锋中成为了最了解他的玩家。在没有录像功能的当时，亲身记录下他的一招一式、一言一行。
路易曾和公会队友无数次地控诉过阿契恩超模该削，但这位魔王始终没有迎来自己的败绩和削弱——
公告突如其来，宣告他的结局是划入废案，彻底从游戏中消失，成为无法挽回的遗憾。
被删后，魔王阿契恩的不败传说令他仅靠着内测头部玩家的口口相传，热度不降反升。
就比如公测新增的捏脸功能在正式开服前即可体验，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许多仿阿契恩捏脸的教程分享。
相关所有帖子路易都看过，而那些打着魔王旗号却一眼假的脸，每一个都令他恼怒。
没人能替代路易心目中魔王阿契恩。
他偏执地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执念，对替身永远只有嫌恶与厌弃。
但此时此刻，路易将录像放大到了极致，紧盯着那张完美的脸近一小时，仍没找出半点破绽。
不只是精细到睫毛长短根数、连嘴角那颗色浅到非近距离难以察觉的痣，更是神态措辞，尤其是战至狂热时流露出游刃有余的似笑非笑，一切的一切……
相像让他生恨，而无可挑剔的神似却又令他着迷。
没人能代替那位魔王——
除了本尊。
路易甩了甩头，抬手关掉投影，任由卧室彻底陷入黑暗，内心久违地迸发着某种悸动。
这天早些时候，他帮那名叫做“阿契恩”的玩家获得新技能，之后选择去和朋友刷副本。谁都看得出他心不在焉，于是又悻然下线，就这样看录像到深夜。
他这会儿试图做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却又阴差阳错般地点进游戏论坛，关注到一条名为《魔王归来！重金悬赏招募挑战者，是跳梁小丑还是真大佬？直播跟进！》的帖子。
“他这是来真的了？”
路易唰地一下子坐直了，点进帖子后毫不意外地看到熟人，正在接受一名手持战斧壮汉的挑战。看装备，那人不是善茬。
往下滑，果然有人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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