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白衣男子的背上移动。
夏日已尽,山间小路上吹来一阵凉风。
脚下的野菊开得熙熙攘攘。
青沅无暇欣赏美景,微微侧头,瞧自己身下的白衣男子。
这白衣男子自然就是秋灵枢。
她忽然觉得他的侧脸很俊美。
他的睫毛很长,他的皮肤很光滑,也很白皙。
***
青沅的双臂自然垂在秋灵枢的肩锁骨上,但他太过瘦弱,竟将青沅的双臂硌得微疼。
他双手拄拐,并没有多余的手来护着青沅的身子,以防她摔落。
他只能用一条还算结实的宽布带子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将她系在他的背上。
秋灵枢走得极快,却走得很稳。
他双手撑着拐杖,足不点地,却如履平地。
只一盏茶的工夫便行出了数十里路。
凉风从二人身边掠过,青沅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惬意与轻松。
她想挪动自己的双臂,自然地抱住他的脖颈,却发觉自己并没有半分气力。
胳膊还没抬起半寸,胸口已是一阵疼痛,然后止不住地喘息——青沅已虚弱到连咳嗽都咳不出。
尽管喘息很微弱,秋灵枢显然发现背上的青沅已经醒了。
前方的路边恰好出现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大石头。
秋灵枢停下脚步。
他将双拐靠在石头边,单手解开系在二人身上的宽布条,然后慢慢扶着青沅,将她轻轻放在巨石之上。
“喝点水?”秋灵枢柔声道。
青沅点点头。
秋灵枢取出水壶,打开瓶塞,送到了青沅的嘴边。
凉风送来山坡上野草的清香。
天空上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移动地极快。
青沅忽道:“我们到了哪里?”
“抚州境内。”秋灵枢答道。
“抚州?”青沅有些诧异,她记得自己昏倒之前二人还在玉山镇的酒楼。
“我昏睡了多久?”青沅问道。
“一天一夜。”秋灵枢道。
青沅昏睡的时间固然不短,更令青沅惊叹的是,他只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赶到了抚州。
他的表情却一直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一天一夜你可有歇息?”青沅问道。
秋灵枢摇摇头,他也已靠着石头的侧壁,短暂地歇了脚。
青沅心中充满感激,却又不知怎么道谢。
她挣扎着想要自己起身,却感觉身子犹如百骸俱散一般,根本不听自己指挥。
秋灵枢见状站起身来,脸一红,嗫嚅道:“失礼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上巨石,将青沅的身子抱起,然后将青沅的双手拉到自己胸前,系好腰间的布条,将青沅固定在自己身上。
最后,他撑起双拐,继续疾步前行。
青沅虽然身子仍是绵软无力,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却是好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和他相识虽不算很久,却好像经历了太多“生死相依”的时刻。
曾经,那还是在他们夜逃“柳府”的时候,她也曾背过他。
那时的她心中,尚且对他充满怜惜。
她并没有视他为“男人”。
或许更多的是将他看作一个双腿不会弯曲的“怪物”吧。
她可怜他残疾不便的身子。
但自从醉月楼重逢后,她已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情愫
她忽然觉得他残缺的身子也是可以依靠的。
有他在身边守夜,她便可以睡得很安心。
就像此时此刻。
她明明知道他拄着双拐,却依然相信他可以将她背到萍乡。
尽管他瘦得皮包骨头,她依然觉得他的胸膛是宽阔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她终于第一次对一个男子有了这样略有些青涩,却又饱含深深依恋的情愫。
她的脸已不禁红了。
她有些羞涩:“多谢你啦。”
秋灵枢摇摇头。
“我之前骗了你,”青沅道:“我姓余。”
秋灵枢道:“嗯。”
“我爹爹就是余记钱庄的掌柜余秀可。”
秋灵枢点点头。
他沉吟许久,忽然道:“你是对的。”
“嗯?”青沅侧头望向他。
秋灵枢淡淡道:“你们余家家业甚大,你以真实身份闯荡江湖必然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青沅嫣然一笑:“我不是有意骗你。”
秋灵枢点点头。
青沅继续坦白道:“其实我离开家,是因为......”
她忽然停了下来,似乎颇有些犹豫,终于还是讲了出来:“你还记得在你们柳府,在你的卧房,我可曾向你打听洛阳秋家的大公子?”
秋灵枢点点头。
青沅咬了咬嘴唇:“其实那位公子就是我的未婚夫。他已向我爹提了亲,我......我年后便要与他成亲。”
说到最后,声音细不可闻。
秋灵枢就像压根不认识秋家公子一般,怔怔地“嗯”了一声。
青沅有些激动:“可我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秋灵枢问道:“你不喜欢他么?”
青沅点点头:“我......我喜欢你。”
***
秋灵枢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本该是欣喜的。
他从暮春时节与她初逢,便不由得被她吸引了。
但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作为“柳舒”,她的未婚夫并不是他。
作为“秋灵枢”,她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充满“利用”的骗局。
他踌躇了。
秋灵枢并不知道,对于表白的人来说,对方的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或许他从小就习惯了不被人爱的感觉。
但青沅却是从不缺爱的。
爹爹、凤娘、师父、师太、师姊......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不被人喜欢。
青沅已脱口反问道:“你不喜欢我么?”
秋灵枢呆呆地“啊”了一声。
青沅本不是喜欢取闹的人。
也许是生病太久了罢。
“柳舒”的沉默就像一根冲破堤坝的最后一次洪流。
青沅的眼泪已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恨不得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再也不见他。
可她毕竟动弹不得,只是幽幽叹道:“你既对我无心,又为何对我这般好?”
“从伊川,到临安,”青沅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江水般簌簌而落:“你为何要三番五次来救我!”
她的眼泪已浸湿了他的后颈。
他从未觉得后背这般寒冷彻骨过。
他既不希望太阳难过,又并不觉得太阳应该喜欢自己。
他终于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向前疾行。
他只感到后颈的泪水都已流干。
她已垂下脑袋。
他的耳边只剩下微弱的抽噎声。
一阵微风吹来,带来远方木叶的清香。
天色渐晚,他轻轻将她放在一个山洞之中,生了火。
她已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浓密而绻曲的睫毛上兀自挂着泪珠。
她圆圆的脸蛋变得苍白,也消瘦了不少。
小嘴微微撅起,显然还在为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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