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沅已怔住。
此刻她纵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也罢——凤娘既已瞧见了自己。
青沅索性心中一横,跳到了凤娘面前。
“夜深出门,莫非是遇着甚么急事?”凤娘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她雪白的瓜子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是动人。
“凤娘,我……”青沅竟禁不住哽咽。
“不满意婚事?”
“沅儿根本不认识那秋公子。”
“可钱庄需要秋家的庇护。”
凤娘的声音沉稳得令人安心。
其实凤娘的话和父亲在酒桌上的劝导又有甚么分别?
何况这道理青沅自己早已翻来覆去思考过很多遍。
但此时借由凤娘之口再次讲出,竟令青沅心中产生了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她已含着泪点了头。
凤娘早从怀中掏出青色的绣帕,替青沅轻轻拭泪。
她依然面带微笑。
她一向令人如沐春风。
青沅已伏在凤娘怀中,尽情享受着她的爱抚。
忽然,她看到凤娘身后停着一架马车。
马车显然是为远行之人所准备的。
那马匹毛色雪白,肌肉甚是健壮,却不鸣不叫,性情甚是温顺。
车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方脸汉子,身型甚是魁梧,只是黑夜中看不清五官。
青沅疑惑地抬头望向凤娘。
凤娘依旧淡淡笑着。
“想出去玩玩,不是么?”
青沅已流下感激的眼泪。
“凤娘自然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体谅你爹的心情,明白么?”
青沅已紧紧搂住凤娘。
“女孩子家一个人出门不方便,我叫了老马帮你驾车。”
那车上的大汉已翻身下车,摘了斗笠向青沅和凤娘行礼。
“车上放了两袋干粮,足够你在路上充饥,”凤娘突然压低了声音,在青沅耳边叮嘱:“除了路上的干粮,我还多备了三箱银两,就藏在那马车后座之下,就连老马也尚且不知。”
她摸了摸青沅圆圆的脸蛋:“出门在外多带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总是更好办事,但一定要切记钱财不可外露。”
青沅一滴幸福的泪水缓缓滑落至浅浅的梨涡中。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凤娘,婚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互相利用么?”
“傻孩子,这问题等你回来自有解答。”凤娘微笑道。
“你爹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
“答应凤娘,冬天之前回来,好么?”
“凤娘等你。”
凤娘连同家乡一起离青沅越来越远,终于淹没在夜的黑暗中。
太行山脉绵延不绝,南下之路山势险峻。
白陉颇为狭险,然而凤娘备好的车马却仿佛是为这条古陉量身定做一般,足以灵活自如地穿梭于古道之间。
青沅初时还有些兴奋,支肘瞧了好一会儿山间朗月,不一会儿便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
青沅打开包裹,将凤娘准备给自己的白面葱油卷分给老马吃。
老马忙道自己一早便已吃过早饭。
但青沅热情难却,老马几番推搪终于还是接受了青沅的好意。
他过意不去,便主动将沿途风景讲给青沅听。
原来此地名为王莽岭,相传两汉交际之时,王莽曾在此岭驻扎屯兵追杀刘秀。
刘秀在一处断崖惊险一跃得以保全性命,才有了日后光复汉室的功绩。
王莽与刘秀的故事青沅早在课本上读得熟了,却并不了解其中细节。
望着连绵山脉,她终于理解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真谛。
那老马操一口豫北口音,青沅便不由得问起老马的家乡与妻室。
原来老马已有四十岁的年纪,却因家境贫寒,尚未娶妻。
家中古稀之年的老母已有三年未见。
他原先在邙岭当马夫,日子还算安稳。
后来黄河泛滥,邙岭经了严重的涝灾,主人养不起马匹,便将老马打发出了家门。
邙岭一时流民四窜。
每当黄河成灾的时候,流民都会北上太行,前往相对自给自足的山区谋生。
这些流民大多会些中原的小手艺,便靠这些手艺在太行山中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我们沿途去你家乡瞧瞧吧。”青沅虽从小锦衣玉食,却早已对眼前这个凭劳动自力更生的马夫产生了深深的共情。
马车行了七天七夜,终于驶出太行山脉。
平原视野变得开阔,农田一望无际。
青沅勉强能认出田中的小麦和玉米,却分不清大豆和高粱。
她曾在恒山脚下见过麦田里的冬小麦。
冬小麦在泥土中历经三季,冬天播种,夏天收获。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说的就是像老马这般穷苦的割麦子的底层人民。
突然,青沅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腹痛。
以往马车行驶在太行山脉时,灌木丛众多,就地如厕十分方便,倒也不用避得太远。
如今中原地区良田万亩,放眼望去竟不见一处遮蔽。地平线处倒是能瞧见几户农家,但赶车过去至少也需一个时辰。
此时青沅又岂能忍这一个时辰?
她再也经不起一刻颠簸,即刻下车往回狂奔出二十里地。
直到马车完全瞧不见踪影,才安下心来方便。
青沅终于一身轻松,她沿着乡间小道慢慢向马车的方向走去,心中已忍不住规划起南下的行程。
倘若直接去楚地,前方便要向正南前行。
但青沅已答应老马先回邙岭探望老母,那么下个路口就转向西直行。
“倘若老马肯收下一箱银两补贴家用自然最好,不过若他极为不愿也用不着勉强,我拣几样首饰送给老马的母亲便是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帮助别人,青沅心里暖洋洋的。
她已不禁露出了微笑:“我还要帮助很多很多人。”
“我这一路都要为所见不平之事拔剑相助!”
青沅忽然发现自己早已经过了当初下车的地方。
她沉迷于幻想中浑然不觉,甚至还往前多走了二里路。
而老马和马车,确是全然不见了。
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沿途并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更没有听到老马的呼救。
莫非是白马不受控制狂奔出去?
可老马承诺过,即使闭眼休息,那白马也不会不听他话。
老马走了。
老马带着青沅的所有行李走了。
青沅早该想到,却偏不愿朝这个方向去想。
她本想往前追。
她的轻功并不差。
但她忽然又想到,倘若这架马车被老马拉回家,老马就再也不必和老母分离,背井离乡出门谋生了。
他或许正需要这笔钱娶妻生子,也许家中老母已经病重……
青沅忽然笑了。
她忽然觉得被骗走一架马车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反而是一件好事。
虽然偷盗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倘若世上再没有人为生计发愁,谁又愿意做这铤而走险、违背良心的勾当呢?
何况她有信心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回一些银两。
虽然她还从未尝试过赚钱。
但青沅还年轻。
她有体力、更有勇气去迎接这波谲云诡的世界。
“幸好怀里随身揣了三两银子,今晚到了城里先好好吃顿饱饭。”
青沅已大步向前走去。
青沅七岁那年曾随爹爹在开封府逗留过一些时日,但时隔太久,当时的情形俱已记不太清。
宋室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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