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吹。
风送来六道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章简立在药局后门,细细聆听,确认那六个人已经各自寻好了埋伏的位置,才满意地离开,绕到了药局的正门。
两位司药正带着几名宫女研磨香丸,制作药丹,为不久后的冬至祭祀大典早早做好准备。
见到章简,两人连忙起身行礼,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并未因为他被夺了权都知之位而有丝毫怠慢。
“官家再过几日便要回宫了,劳烦二位多备些益气解表的汤药。”
章简心眼小虽,可出手却很大方,与她们寒暄几句,便一人送了一枚金豆子。
两人连忙应下,心中更是笃定。
果然,章简虽暂时失势,在章伴心中地位却依旧如初,不然如何能得知官家回銮这等内情?
两人的笑容愈发真诚。
正在这时,外头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禀报。
“两位司药,海棠苑出事了,几位娘娘受了惊吓,德妃娘娘请二位速速过去瞧瞧!”
两位司药面色大变,赶忙向章简告罪。
章简心头一动,暗道万昭仪已经“落水”了,于是温声嘱咐道:“救人要紧,二位快去,不必管我。”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章简脸上的笑也随之消失,身形一动,旁若无人地往后院走去。
药局的前后院唯有一条甬道连接,甬道两旁是十二道廊柱,只要把住此处,便能与后面六人形成十面埋伏、瓮中捉鳖之势。
章简藏好身形,背靠廊柱,缓缓闭上眼,凝神静气,右手扣住了腰间的鞭柄。
不多时,果然有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他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当初自己之所以错认十三刀,并非是因为自己眼力不佳,而是因为胆怯——
一种面对强敌的胆怯。
他从不杀人。
因为他已有权势,有金钱,有兵不血刃的本事。
正如真正的高手不必亲自出手,便可叫人甘心服输。到得如今的地位,不用他吩咐,自会有人主动替他除去该死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害怕杀人。
他害怕光亮从人的脸上慢慢流走,害怕尚存余温的血沾到肌肤上,害怕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的东西如此脆弱、如此轻易就能被夺走。
他害怕想起那个被逼挥刀、弱小无助的自己。
二十年来,他亲手杀过的唯有一人。
然而,因他而死的人有多少?他们是不是真的该死?
这些罪孽是否会化作报应,悉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在乎。
后院的脚步声很轻,听声音的去向,显然是存放药案的屋子。
不多时,前院的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又轻又快,像是着急赴约又怕被人发现似的。
章简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松开了握住鞭柄的手,将呼吸敛到几不可闻。
他暂且不打算暴露自己,他要等她们会面,然后将这一切抓个现行。
疾行的脚步声伴着一道黯淡的人影,裹着披风,自甬道一头飘至近前。
行出不远,那影子却忽的一顿,紧接着,猛忽的调转方向,放慢速度,缓缓向他藏身之处走来。
很快,影子融入廊柱的阴影之中,脚步声也在身后消失了。
章简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背后安静得只有风声。
脚步声,呼吸声,半点响动都没有。
廊柱斜斜的阴影似是猛兽的尖牙,而那猛兽正蛰伏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猎物因松懈而探出头,好将其一口吞掉。
等了片刻,廊柱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那人真的消失了。
也许人已经离开了?
不,绝不可能。
章简立刻否认了这一猜测。
他眸光闪烁两下,决定不再拖延。
他本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况且,谁说他一定是猎物呢?
即便不能将两人会面抓个现行,但只要她们一前一后出现在药局,就很难撇清干系,不论如何,先揪住人再说。
他脚尖微动,正要闪身出去,冷不防腰间一动。
低头看去,一只手竟从廊柱后面伸了出来,径直握住了他的鞭柄。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修长,坚韧,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连章简都未曾察觉她何时动作,何时出的招。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那只手便不见了。
在他犹疑的瞬间,腰间的银鞭已被一股巧劲抽离,首尾的扣环被轻易解开,整条鞭子被那只手抽了出来。
他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腰腹发力,反方向拧身一卷,将银鞭重新缠回腰间。
他一手灌注真气,紧紧攥住鞭身,手腕猛地用力一抖。
这一抖之下,蕴含的内劲足以将对面的人甩飞出去。
可那鞭子却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传来的力道陡然一卸。
紧接着,一股更蛮横、更霸道的力量顺着鞭子反噬而来,竟是要将他的鞭子硬生生抢过去。
章简眉头一皱,右脚向后错开半步,沉腰坐马,下盘发力,猛地向后一扯。
竟没扯动。
廊柱隔开了两人,却隔不开银鞭上的角力。他手腕左右翻转,两股力道一前一后迸出。
这两股力道分明方向相反,却并未抵消,反倒似飓风般迅速卷动。软鞭霎时扭动,如灵蛇般绕过廊柱,直取对方手腕。
软鞭虽威力有限,但胜在灵活多变,擅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这一招缠缚威力非常,一旦被绞住,鞭中内劲便会瞬间锁死对方经脉。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梢竟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那只手只是简单地一拧、一拽,一股螺旋的劲力便沿着鞭身倒卷回来,章简只觉虎口一麻,险些脱手。
对方非但化解了这招,而且丝毫内力都没用!
章简心中微惊,立刻变招。
他不再试图用巧劲,而是将内力催发到极致,鞭子在他手中陡然绷直,九节连环不再如蛇般柔软,而是瞬间化作一杆银枪,带着破风的锐响,隔着廊柱向对方的下盘扫去。
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可对方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他发力的同时,那人身形一矮,竟是贴着地面滑了过来,银鞭自她头顶擦过,被顺势一带,盘着廊柱卷出一道上斜的弧线——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章简眼前银光一闪。
他心知不妙,却已来不及收招。
心念电转,他瞬间放弃了抵抗,任由银鞭将他卷起,向廊柱上猛地一拽。
他并无杀心。
单这一点,他已经败了。
颈间猛然一紧,银鞭已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当啷一声脆响,扣环在柱后紧紧扣上。
章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拼尽力气挤出声音:“这位娘子好手段!何必遮遮掩掩,不如出来一见。”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人从廊柱后快步走到面前。
章简惊了一瞬。
视线在对方湿漉漉的发梢上停留了片刻,他忽的低低笑了,喉中挤出一句话:“娘娘这是做什么?”
屠骁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气息不稳,片刻的怔愣之后,面上忽的浮出玩味之色。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答应过我留在守静宫,现在又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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