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是发工资的日子,应星打电话给姑姑,告诉她自己这两天就会把钱打到卡里,请她取出来给爷爷奶奶送去。姑姑在电话里照旧问她冷不冷,累不累,店里的活还能做吧。说到后面姑姑吞吞吐吐,犹豫了一阵,还是跟应星说,奶奶最近咳得很严重,一直拖着没有去看,劝她也不去。应星想了想,跟姑姑说,那她多打三百回去,请姑姑尽快拉奶奶去看病。
姑姑又有些不忍:“小星,那你生活费还够吗?”
应星说:“够的,放心吧。如果实在不够,就在舅爷他店里随便吃点,应该可以的,店里每天都会剩下东西。”
大排档的老板跟应星没有血缘关系,应星随介绍她来的亲戚家孩子喊他舅爷。姑姑或许是想着开餐馆的总归有吃的,想了想便答应了。她关心应星,但自己家里也过得困苦,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帮她了。
应星挂了电话,到银行汇了钱,在小本上记下打钱的日期和金额。
这家大排档开了有几年了,生意一直不错。老板夫妻俩有女儿后才招了小工,都是老家亲戚介绍来的,应星和另一个男生轮流做。他们的店虽然不大,但活并不轻松,给居仁师生们送餐又是免费的,要是一个月三十天都让应星干,身体会撑不住。
应星来了半年,她干活踏实,夫妻俩对她都有些好感,并不苛待她。
舅爷知道应星需要钱,过几天闲聊时便主动和她聊起,节假日有个赚钱的小生意,就是到批发市场低价批发气球、烟花棒这些东西,拿到人多的地方去卖。一定有人买,一次性的生意,多少都能赚一点。应星听进去了,一边捡葱一边问舅爷卖的时候怎么定价。舅爷也教她,定整数最好,十块二十这样,人家掏钱也爽快,也不用怎么找零。如果买的人多,再试着加价。
舅爷说得有道理,应星真打算试试,对她来说能多赚多少都是好事。
2011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应星轮休,她一大早便坐公交车到批发市场,批了一袋气球、一袋孔明灯和一袋仙女棒。
批发店老板给她介绍说别的能卖得更好,应星没敢买。她身上没多少钱,买多了她还怕卖不出去。临走时老板问应星怎么给气球充气,应星才想起来需要买充气的东西。另外还有个难题,拿着这些东西坐不了公共交通。应星算了算成本,买了一个充气罐,再打车到人民广场。那年应星还没听说过支付宝之类的东西,一来二去,她发现身上连吃碗面的钱也不够了。她怕付了饭钱,剩下的钱不够给人家找零。
跨年夜,汉源市的人民广场是整个城市人流最大的地方。应星刚到那不久就有人买她的气球,广场有城管和警察值守,小贩们都不敢占用地面,应星只能把物品挎在身上,在人群中穿梭着卖。
夜幕降临时,卖东西的人一下子多了几倍,生意也冷淡下来。看不见城管了,应星才找了个花坛边沿坐下,把剩下的东西整齐摊开,希望守到最后能卖完。
————
那几年,大学生们对跨年夜、女生节这样的节日十分狂热,居仁学子当然也不例外。
靳樵在平江路的家里休息了一阵。时钟指到十点,他穿好外套从家里出来,掏出手机给阮梦发消息:“十一点我在广场钟楼那里等你。”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要我来学校接你吗?”
他拨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今天居仁大学校内也有跨年晚会,阮梦是演职人员。她没跟靳樵说她的表演时间,靳樵跟学生会的同学要了节目单,知道她的舞蹈排在九点。
最近两人的恋爱谈得十分不顺畅,这几天直接冷战了。冷战的原因……一次是因为靳樵在寝室打游戏,陪她逛街迟到了半小时,逛街时还拿着手机低头和队友交流战术。一次是在昨天,靳樵做完课程作业后睡了个午觉,忘了去看她彩排。
昨晚靳樵想约她出来道歉,她没给机会。
阮梦长得漂亮,气质卓然,很多男生喜欢她。那次生日聚会,同去的其中三个男生都对她有好感。靳樵想,她这样傲气也难免。
他又拨了两次电话,心里暗自自责,但阮梦依然没有接。
靳樵在家门口拦了一辆车,跟司机说去居仁大学。
路上有些无聊,靳樵翻出一个学长邀请他参加比赛的消息来看。是一个竞争很激烈的创业大赛,每两年举行一次,全球顶尖高校的学子都会组队参加。
这个比赛他也有兴趣,但要是去参加,就更没有时间陪阮梦。靳樵给学长发了一段长消息,说了感谢他的邀请,然后婉拒了。
车在路上堵了十分钟,司机跟靳樵说,现在去居仁的路已经全部堵死了。靳樵让司机前面直接掉头去广场,然后给阮梦发信息:“来学校的路堵了,来接你零点前不一定赶得回去。学校去广场倒是不堵,我还是到钟楼那里等你。”
天气很冷,但准备跨年的人们依然很疯狂,诺大的广场挤得人山人海。
靳樵不喜欢拥挤,说真心话也没多喜欢跨年,但是阮梦喜欢。刚在一起时她就说了自己每一年都想来钟楼跨年。今晚他在学校看了阮梦跳舞,带了相机帮她拍照。等她表演完,他回家拷了照片,又将几张好看保存到手机里,给她发过去。他准备约她出来跨年,然后和好。
广场上人流如织,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和做生意的商贩最多。靳樵挤到钟楼下,找了个靠边的地方等阮梦。
快要十一点时,阮梦还没有回电话来。手机信号被人群挤得只剩下两格,打游戏也变得卡顿,靳樵无聊地抬起头来,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花坛前有个略熟悉的身影。
他掠过人群缝隙仔细看,是周记大排挡打工的那个女生,靳樵此时还不知道应星的名字。
她像是来了很久,面前平铺着塑料袋,上面摆放着气球和烟花棒,还有一样靳樵没看出是什么。剩得不多了,但是广场上卖这些东西的人太多,来问的人很少。
等到十一点,阮梦没有出现。靳樵心里一阵失望,掏出手机想继续给她打电话,却又想到她肯定早看到他发的信息了,打不打这个电话也没区别,他继续等着就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天直到零点,数万人随着大屏一起倒数,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阮梦都没有来。
悠长的钟声在广场回响,跨年的人们欢呼雀跃,举起手机拍照,汇成狂欢的海洋。靳樵看到那摆摊的女孩也站了起来,随人群一起仰头看向天际飘飞的气球,她面前摆着的小商品还剩几样。
跨年活动结束,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个男生牵着女友过来问烟花棒怎么卖,应星只说了白天一半的价格,男生把最后两捆烟花棒一起买走了。应星一阵欣喜,她还以为过了零点这些东西便无人问津了。有人买,应星便又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上“孔明灯10元一个”摆在前面,想把最后两样出了。
凌晨一点时,广场的人群全部散去,地面只剩下到处狼藉。应星站了起来,把孔明灯收进塑料袋,向不远处的煎饼摊走去。
煎饼摊前站着个男生,应星开口说要个煎饼,那摊主看了看两人:“不好意思啊,只够做最后一个了。”
靳樵转过头。
应星认出是一张熟悉的脸,脸上闪过微微吃惊的神情。她没说什么话,但看样子冻坏了,又冷又饿的狼狈都写在脸上。
靳樵于是说:“老板,那给她吧。”
“好嘞。”老板麻利地把最后一点面糊倒出来。
靳樵今天出来时忘记戴手套了,他低头用冻僵的手点开手机。好几个Q群里都很热闹,大家在互道新年快乐,而阮梦还是没有回他。
靳樵突然觉得没意思。有的人为了生存挨饿受冻,有的人却大老远跑来挤在人群里浪费一个晚上。他不想等谁了,跟阮梦没关系,就是突然觉得这件事很傻很没意义。
应星在餐车前等,身体微微佝着,双手缩在袖子里,捏住袖子取暖。靳樵看到她把大塑料袋挎在左肩上,袋里还装着卖剩下的东西。
靳樵走了两步,回过头去问应星:“你的气球还卖吗?”
应星一愣。
“这……不是气球,是孔明灯……”
有人问,应星便打开塑料袋给他看。
原来是折叠的孔明灯。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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