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给文婷学姐拨电话。
文婷压下哽咽,简短告诉应星,靳建华倒在讲台上不久,就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化疗过一段时间,他在清醒过来时选择了放弃治疗,最后是在平水路的家里去世的。
靳教授真的走了。
这件事,靳樵没有发短信告诉应星,应星和文婷都是外人,靳樵没有必要专门给她说爷爷的事,应星也没有立场主动去问,那对靳樵和家人都是一种打扰。
应星认真问道:“学姐,你觉得我可以去居仁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文婷学姐想了想,这件事她没法给应星建议。
文婷说:“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你问问靳樵吧,靳樵是家属,他说可以,应该就可以。”
应星捏着手机到凌晨都没有睡着觉。她想起了爸爸,一个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老实巴交的农村男人。
老家的煤矿手续不齐全,安全设施也没有经过检查监管。矿难时他和三位工人一起被埋在地下,人挖出来时已经看不清血肉了。四家人凑钱请律师打官司,后来煤矿老板逃到了国外。应星那时要出去打工,最迫切的事就是要赶紧挣到钱请律师,让人赔爸爸一条命。
为什么不幸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
快天亮时,应星给靳樵发了一条信息:“靳樵,请问我可以来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应星想去拜拜逝去的长者,给他嗑上一个头,感谢他资助她重回校园的恩情。
她又发了一条:“靳樵,请节哀。”
和靳樵的悲伤比起来,她这句话是那么轻飘飘,但一个外人能说的安慰的话最多也就这样了。应星编辑了别的话,又给删掉了,多说对悲伤的人是打扰。
————
靳建华去世的灵堂位于汉源市郊外,空旷肃穆。
有老师傅低声念着经,念了几个小时没有停。靳樵和爸爸、两位姑姑一起守在灵前,静静给火盆里添纸。
靳樵的奶奶去世得早,这些年,爸爸和大姑都在国外,小姑在香港。只有靳樵常年和靳建华一起生活,爷孙俩请了一个阿姨,在平水路和学校家属楼两头跑,帮助他们做家务。
靳建华晕倒那天,靳樵接到电话飞奔到医院,看到病床上的靳建华只是脸颊瘦了一些,那时他还存着侥幸的想法。直到医生把诊断报告拿给他看,他浑身一下子失去力气,跌倒在座椅上。
靳樵的父亲是个画家,母亲是美籍华裔,两人在靳樵八岁时离婚。从九岁起,靳樵便和靳建华一起生活,在居仁读附小、附中,进居仁,所有生活学习都是靳建华操办。他和父母的感情远没有和爷爷深。
爷爷从倒下到去世,这个过程太快了。他看到靳建华一天一个样地瘦下去,在学校的支持下,汉源市组织了两次专家会诊,用了国内外最先进的药物,但很快效果越来越小。医生每天让爸爸和姑姑签各种各样的同意书。靳樵什么都来不及做,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当死亡要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不论谁,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结果。
念经声萦绕。靳樵感到心里像空了一个大洞,身体的疲惫已到达极点,他无声地跪着,听到手机振动。
他掏出手机,看到应星的短信,眼前浮现出一张留着学生头蹙着眉毛认真做题的脸。
靳樵又忍不住想了许多问题。
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会背得动爷爷呢?如果那场火灾里爷爷就走了,他会不会更难过?他为什么那么粗心,连爷爷自己去医院查出重症都没有发现?让他瞒着所有人,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忙直到昏倒……
七月他到西北去看应星时,靳建华已经住院了。是靳建华让他去看看应星的情况。他告诉过靳樵,既然资助应星,就要用心帮助人家,最好能帮她走出山沟,改变命运。应星说物理没考好,靳樵便帮她补物理,这是他那时唯一能做的告慰老靳的事。他那时没有告诉应星爷爷生病的事,医生在尝试用国外的药,效果未知……跟谁说都没用。
晚期,医生只说了尽量用药,延长剩下的时日,做临终关怀。他从西北回来后一周,靳建华清醒过来时就让人替他办了出院,他最后的心愿是能把没写完的书稿撑着写完,想躺在家里死去,但写完书稿的心愿也没实现。
姑姑拍拍靳樵:“阿樵,去睡会儿吧。”
靳樵抬起头问:“爸爸,大姑小姑,爷爷资助了一个高中生叫应星,就是去年家属楼起火时救了爷爷的女孩,可以请她来参加爷爷的追悼会吗?”
大姑姑累得嘴唇苍白,听靳樵说的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来就来吧。”
靳樵在灵前跟爸爸和两位姑姑说了应星的事。令他诧异的是,他们对应星的事情并没有多在意,三个人都只是淡淡的就过去了,似乎并不觉得那是多大的恩情。
“她救了爷爷!爸,大姑、小姑,是她让爷爷逃过一劫,免于脑损伤和生命危险。她那么小的个子,从火场里爷爷背了出来……”
小姑看着他:“阿樵,可是现在爷爷都去世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靳樵愣住。
可能是他们都没有亲眼见到应星背着爷爷从浓烟中跑出来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呆在国外太多年,对这样的人情很淡漠了,也可能是因为人已经走了不想提了。
靳樵支撑不住,找地方睡了一觉。醒来时回了应星的短信,告诉他葬礼一切从简,爷爷会更乐意看到她安心学习。
应星把手机带在身上,晚自习时收到靳樵的短信。她感到难过,有些遗憾,但完全能理解靳樵。他们还有别的家人,还有……这一路来回的费用,应星现在没有收入,花的也是靳教授资助她的钱。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应星又有机会给靳樵发信息,她发过去:靳樵,这次月考我的物理考了84,总分年排第14。
比她上一次拿给他看的那张成绩条进步了许多。
靳樵很快回了个带大拇指的颜文字,并且说如果有需要的资料买不到就告诉他,他在网上帮她下载。
2013年,那一年,许多人都已经用上微信。应星用的手机还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这些软件也都用不了,她发不了图片。应星真想让靳樵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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