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与等待如同钝刀,缓慢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雷烬的伤口开始收口,但失血和毒素侵蚀带来的虚弱期比预想更长。他大部分时间仍然只能靠着墙壁,勉强保持清醒参与决策,但起身走动几步都会让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小豆的情况在林岚用凝神苔和其他几种干燥草药调配的熏香作用下,有了些许好转。昏睡时间减少,能睁眼认人,对简单的指令做出反应,但眼神依旧空洞,言语混乱,像个受了巨大惊吓后丢了魂的孩子。
更紧迫的是物资。压缩干粮只剩下最后几块,净水也即将见底。阿木冒险在附近废墟搜寻过两次,只带回来一些锈蚀的金属零件(或许能用来加固武器或制作陷阱)和少量勉强可食用的、带着苦涩味的变异块茎。这些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新的补给点,尤其是药物和食物。雷烬需要抗生素或更有效的解毒剂,小豆需要真正的“清心珠”或类似效用的精神稳定药物。所有人都需要填饱肚子。
压力之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老陈。这个畏缩胆怯、总是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男人,是队伍里唯一对这片区域旧世界建筑布局还有模糊记忆的人。之前寻找凝神苔时,他的记忆发挥了作用,尽管过程险象环生。
这天下午(根据生物钟和火把消耗估算),雷烬靠在墙边,看着林岚将最后一点净水分给昏睡的小豆,然后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蜷缩着的老陈。
“老陈。”雷烬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惊慌地抬起头。“雷…雷哥?”
“这附近,”雷烬缓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积攒力气,“有没有可能…还有旧世界的药店、诊所,或者…任何可能存有药品,或者密封食物的地方?不是那些被搜刮了无数遍的废墟,是…可能被遗漏的,或者一般人不知道的。”
老陈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慌乱,他下意识地避开雷烬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破旧的裤子。“我…我不知道…真的…太久了…都忘了…”
“仔细想。”阿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石磨滚动。他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那双惯常沉寂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专注。经历过隧道事件和那夜的无声对峙后,阿木对任何可能隐藏的危险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而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他需要确切的信息,而不是含糊其辞。
林岚也走了过来,蹲在老陈面前,语气比雷烬和阿木温和,却同样坚定:“陈叔,我们都知道你记得一些东西。小豆需要药,雷哥的伤也需要。我们现在的状态,走不远,也没本钱去那些众所周知、早就被挖空或者被强大东西占据的地方碰运气。如果你知道任何线索,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都请告诉我们。这不是请求,是为了活下去。”
老陈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的目光在雷烬、阿木、林岚,甚至旁边沉默的顾风脸上扫过,最后又瑟缩回去,死死盯着自己脏污的鞋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老陈的回忆触发点:被逼问“隐藏地点”与“药品/食物”)**
**药品…食物…隐藏的地点…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扎进老陈记忆最深处那片被刻意冰封的荒原。*
**他不是普通工人。他是“绿洲”生态穹顶项目第三区的环境维护工程师之一。大崩溃前,那是最后一批试图在恶劣环境中建立自循环生存单元的尖端项目之一。他负责的是地下储备库的温压控制系统和一部分应急物资台账。*
**大崩溃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仿佛蓄谋已久。穹顶外的世界在尖叫中崩塌,内部也陷入疯狂。能源中断,系统失灵,暴乱和抢夺在精美的生态园林里上演。他和妻子,还有他们刚满十岁的女儿小芸,跟着一部分还算理智的同事和技术人员,退守到了他负责的区域之一——一个相对独立、储备着部分应急物资和种子的地下预备维护站。*
**那里有独立的小型发电机,有有限的空气循环,有药品(主要是维护人员用的常备药和少量抗辐射药剂),有密封的应急口粮和水。最重要的是,位置隐蔽,入口巧妙,知道具体坐标和开启方法的人极少。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起初的几天,靠着储备,他们熬了过来,躲过了外面的混乱。但人数比预想的多,储备消耗很快。更糟糕的是,有人受伤感染,药品开始短缺。争吵和猜忌在绝望中滋生。作为工程师之一,老陈(那时他还叫陈工)被推举负责物资管理和分配。*
**那是一个地狱般的抉择。要把最后的抗生素给谁?重伤但年轻力壮的警卫,还是发烧的资深农艺师?压缩饼干是按人头平分,还是优先保证技术人员和警卫的体力以应对可能的外来威胁?每一口食物,每一片药,都沾着人性的重量。*
**他尽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压力几乎将他压垮。妻子看着他日益憔悴,女儿小芸在昏暗的灯光下抱着膝盖,眼神充满恐惧。*
**然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地下结构因为不明原因的震动出现局部渗水,靠近储备库的一个区域开始积水。必须有人冒险去检查上游的管道阀门,并尝试排水,否则一旦浸泡到储备库的电子控制单元,他们可能永远被困死在这里,或者失去最后的物资。*
**人选成了难题。需要懂管道结构,有体力,还要勇敢。一个叫大刘的年轻管道工站了出来,他经验丰富,体力好。但大刘之前搬运重物时扭伤了脚踝,虽然不严重,但行动有些不便。另一个选择是老陈自己,他熟悉整体结构,但体力一般,而且从未实际操作过紧急排水阀门。*
**最终,是大刘咬着牙说:“陈工,你留着分配物资更重要。我去,我熟悉那套阀门,脚没事,能走。”*
**老陈记得自己当时如释重负,又无比羞愧。他把自己那份当天配给的营养膏塞给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小心”。大刘憨厚地笑了笑,拖着伤脚,带着简易工具和唯一一台还能勉强工作的头灯,消失在了维护通道的黑暗里。*
**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几个小时后,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是剧烈的水流奔涌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所有人都吓坏了。等水流声稍歇,几个胆大的摸过去查看,只看到被暴力冲开的管道闸口和一片狼藉。大刘不见了踪影,连带着工具和头灯。只有水面上漂浮着一点他工装口袋的碎片。*
**他被卷走了。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是操作失误,有人说可能是旧管道压力失衡爆裂。但老陈心里知道,大刘的脚伤可能影响了他的平衡和反应速度。如果…如果是他自己去…也许…*
**大刘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就脆弱的临时社群。指责、谩骂、崩溃的哭嚎。有人开始抢夺剩余的物资。老陈在混乱中拼死护住妻子女儿,抢到了一点食物和药品,趁着黑暗和混乱,从另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紧急出口逃离了那个地下维护站。*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回地面,面对的却是比地狱更残酷的、彻底崩坏的世界。妻子在逃亡途中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高烧不退,他们抢出来的那点药根本没用。她死在一个寒冷的雨夜,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望着蜷缩在旁边发抖的小芸,满是担忧和不舍。*
**只剩下他和女儿了。他带着小芸在废墟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他不敢再去想那个地下维护站,不敢想大刘,不敢想那些最后时刻疯狂的脸。他把那些知识、那些记忆,连同自己的名字和过去,一起深深地埋葬起来。他变得胆小,怯懦,对任何可能引发回忆和危险的事物都充满恐惧。直到遇到雷烬他们,他才勉强重新融入一个小群体,但那份深重的负罪感和恐惧从未离开。他总觉得,大刘的冤魂,还有那些因他分配不公(他自认为)而可能死去的人,都在阴影里看着他。而那个地下维护站…那里可能还有未被完全破坏的储备,但也一定充满了死亡的记忆和未知的危险。他宁愿饿死,也不敢再去触碰。*
**(回忆结束)**
“不…不行…那里不能去…”老陈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剧烈颤抖,“会死的…都会死的…有东西…那里有…”他语无伦次,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有什么?”雷烬追问,声音严厉起来,“老陈,说出来!你知道什么?”
老陈猛地抱住头,缩成一团,像是要抵御无形的攻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求求你们…”他像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林岚叹了口气,伸手想安抚他,却被老陈惊恐地躲开。
顾风看着老陈崩溃的样子,心中不忍,但同时也感到一阵寒意。老陈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深刻,那个地方恐怕绝不简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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