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芦回到她的豪门家庭那天,她的“新”家人们全来齐了,和村子里送她离开的人对上面。
两拨人以林衔芦为楚河汉界,界限划分严明,将她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林衔芦站在原地,看看前边又看看后边。
一面是痴痴看着她的林家三口,眼波闪烁间期待又带着怯意。
一面是虎视眈眈盯着对面的村民,——唯恐对面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露出一点弱势,她就会被生吞活剥了。
在林衔芦开口说话前,她被村民们为首的陈婶打断了。
陈婶大手一挥将林衔芦拦到了身后:“衔芦,你先去拿你的行李吧,我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别让他们久等了。”
林衔芦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她哭笑不得,倒也不愿意辜负村民们的好意,点头应下了这话。
“好。”她说着,转身就要先离开,身后传来了叫停她的喊声。
“衔芦姐姐,我陪你一起!”
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李昭昂着头,冲着林衔芦招了招手。
两家人本就亲近,自养父母去世后,他们更是格外关心照顾着林衔芦,把她当亲生孩子看待,李昭也格外黏她这个特别的姐姐,自小时就是,林衔芦一有空,就能看到两个人形影不离的身影。
“好啊。”林衔芦无异议,点头应下后等小姑娘跟到了身边,两个人相伴着就要走出正厅。
突然,林衔芦似乎听到了一点什么动静,她想去听,转身的动作却被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打断。
李昭亲亲热热挽上了她的手,脸颊贴了贴手臂,在她转头时笑眯眯地和她说话。
林衔芦被她逗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李昭傻乐似的凑上来,做出了一个嘟嘴的要亲她的表情。
林衔芦没躲,好笑地停在那,看着她。她这个反应,反而是李昭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退了回去。
几番动作间,两人已经走出了这儿,林衔芦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她身上,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欲言又止的,缩回去了的手。
林衔芦又不是不回来了,行李其实不多,一趟就能拿得差不多了,但她也愿意顺着陈婶的心意,在房间里等了有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准备离开。
“走吧。”林衔芦关上手机,叫上了还在和那个行李箱较劲的李昭。
李昭年纪小,林衔芦提着两个颇有分量的袋子,她就负责推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行李箱。
听到声音,李昭抬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对着行李箱比比划划。
李昭的父母都不算矮,她却非反着来不可,连同龄人的平均身高都达不到,更别说她如今还只是个小学生,这行李箱都到她腰了。
把每个方法都试了个遍,李昭最终选择了推,一手抓着提高了一点的把手,一手推着最上边的箱体,紧跟在林衔芦身后。
一走到院子,外边候着的司机就极有眼力见的接过行李,一样一样放到了后备箱里。
看着司机把东西都收好了,林衔芦才和李昭一起回了正厅。
里边的交谈已经结束了,和离开时不同,正厅内气氛舒缓了很多,陈婶的表情称得上柔和,和宋舒玥交谈甚欢的样子。
看到她们回来了,陈婶笑着招了招手,林衔芦自觉上前,顺着陈婶的动作牵住了她的手。
“你去那边之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陈婶拍了拍她纳在掌心的手背,“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咱不收那个气,啊……”
尽管交谈间她大体就能确认了林家人都不是刻薄的性子,林衔芦也不是自家亲生的孩子,感情上也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时,林衔芦默默偏移了一点视线,观察林家三人的表情。
见他们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或者是不适的表情,林衔芦又收回了目光,迎接陈婶的叮嘱。
孩子出远门了,最担心的总归是长辈,陈婶抓着她的手,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絮絮叨叨说尽了,但在等着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她说完了,就轮到了其他的村民。
足足半个多小时,林衔芦才拿回了右手的掌控权,揉了揉手心,林衔芦跟着上了车。
坐在车后座,她凑近了车窗,看见了很多张不舍的脸。
她摇下了车窗,正要发动的司机停下了发动车子的手。
“再见!”她大声喊道。
在道别的尾音中,车子开远了。
*
自回到林家,林衔芦就感觉到了林家的用心。
林家人是很认真地想要接她回家,并费了很大的心思准备这一切,武装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是每一个佣人,唯恐她感到一丝的不自在。
林家人周末的晚饭一向是全家都到齐的,饭桌上,林衔芦伸出筷子夹菜,这道菜离她有点远,她干脆一次性夹了一大筷子的菜,放进了碗里
她刚低下头准备夹两口饭,一阵筷子碗碟的碰撞声响起,没等她抬起头,一个小碗,装着一碗底的菜,放到她面前。
“喜欢就多吃点。”
“哎好好好。”林衔芦急忙接下,往旁边拉了拉盘子,好让碗能放下来,嘴里连连道谢。
安静两秒,宋舒玥的声音再次响起,林衔芦抬头,看见她有些小心的表情:“我们准备办一场宴会,在宴会上和大家介绍一下你,衔芦你……愿意吗?”
林衔芦没表态,她又急急忙忙开口,“如果不愿意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虽然很早之前,他们就将林衔芦的存在公之于众了,但思来想去,还是缺一场正式的宴会,将林衔芦介绍给大家。
和她紧张的态度相反,林衔芦咬着筷子,很快就点了点头,同意了:“好。”
她注意到对方松了口气。
宴会的主人一点头同意,事情立马便敲锣打鼓地准备起来了。
其他的事情都有人打理,唯独林衔芦当天要穿的礼服,由专业的设计团队过来,先测量了她的身高体重再去做的。
时间很快到达了宴会当天,林衔芦是在高中生涯开启前的那个暑假回的林家,宴会被订在了八月末。
八月末,天气炎热,宴会厅里温度适宜。
林衔芦穿着漂亮繁复,完美适配身形的长裙,仰头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一切,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视网膜映照出的一切,带来了梦中的恍惚感。
有那么一瞬间,林衔芦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一切。
在那场朦胧的幻境里,林衔芦恍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令人诧异的,那个身影身置于热闹的人群,他们牢牢将她簇拥在中心,林衔芦却感到了一阵孤寂。
下一秒,那道人影转过身,林衔芦与她四目相对,那双令她倍感亲切的眼睛很平静,安宁、平和的情绪像一阵涌动的海波,缓缓朝着岸的那端去了。
在那瞬间,林衔芦有很多话想说,那么多的话一齐涌到嘴边,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等她整理好头绪开口,手臂上传来了一阵轻拍的触感。
林衔芦猛地收回了神,下意识侧头看去,看见了有些神色疑惑的林珞栀,和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又转过头,看见了一张张围着她的,或见过或陌生的脸。
“怎么了?”林珞栀侧头,在她耳边小声的关切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看见她眼中的紧张,林衔芦心下一软。
在很多人眼中,林家两姐妹都是水火不相容的,甚至起先,林衔芦也有过隐蔽的担忧。
但林珞栀不仅不是这样的人,一起接林衔芦回家那天,她甚至有点惶惑地跟在她们身后,就算是林晟公布了他的遗嘱,——在他死后,除了两处不动产和一笔流动资金,其余的一切都归林衔芦所有,也没有任何不满。
她们意外的,亲近得很自然。
到这时候,林衔芦回忆起刚才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已经记不得梦中那人的样子了,只能依稀记起那双眼睛。
那个柔和又坚定的眼神。
“没有。”林衔芦反过来凑近了林珞栀的耳朵,“但我想出去透口气。”
林珞栀看了眼四周,关注着她们的人群,心下了然她的不适应,贴近她的左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你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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