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为天听完,沉默了许久。
蚀心藤缠着他的手腕,微微收紧,它在等待指令。
黑袍人也没有催,只是倚着桌角看着他。
夏为天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半晌,他幽幽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赌不起。”黑袍人脱口而出,“赌不起时间,赌不起桑家出事之后,你还能冷静。”
“你是唯一能拦住他的人。”
夏为天没有问为何是他,日衍宗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比他更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黑袍人从破漏的窗户飞走。
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夏为天没有干站着,他得赶在桑榆醒来之前回到青幽堂。
半掩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着个人。
夏为天心漏了一拍,他瞳孔震颤,刚抬起的手在看到桑榆红肿的眼眶时还是收回到了身侧。
心中油然而生的自责让他怕了,怕桑榆会因此离开他。
“夜里凉。”夏为天努力保持正常语气,可是话一说出口,就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先回家。”
桑榆声音很哑,“出太阳了。”
她没有动作,依旧挡在夏为天身前。
夏为天明白了,她不想跟他回去,他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
“又骗我。”桑榆鼻尖泛红,看似平静的语气,包含了太多的委屈。
明明承诺过,却还是违背了两人之间的诺言。
那曾经的誓言又算什么?她没问出口。
她一直仰着头,哪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要看着夏为天,看着他脸上的神情。
“对不起。”夏为天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如今的局面。
“我不想听‘对不起’这三个字。”桑榆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你都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心上,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付出的,你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不敢说严重的话语,只能默默咽下。
“蚀心藤缠上我手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走。”她眼神里无比的认真,“夏为天,下次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跟你一起死。”
夏为天内心的愧疚越来越深,他上前一小步,缓缓伸出手将桑榆抱住,他整个人倚靠在桑榆身上,脸埋进她的肩上。
“我错了。”他声音闷闷的,“不会了。”
桑榆还想说点什么,湿热的触感透过衣裳滴在她肩上,她大脑宕机了下。
夏为天哭了,哭得很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他的后背,是最有效的回应。
“夏为天。”桑榆用食指卷了一撮他的头发,“我困了。”
“好。”夏为天喜极而泣,“我们回家。”
两天的时间,夏为天托人调查了玄青宗老祖宗,的确证实了黑袍人所说的——人没死。
他着手准备妥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安排了一行人埋伏在桑家附近。
第二日晚的桑家。
桑榆坐在床边,视线落在窗前背对着她的夏为天身上。
“夏为天。”
“嗯。”
“有我在。”桑榆腿上驭兽谱完全摊开,上面奇怪的文字忽然开始发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她愣住一瞬,下意识喊他:“夏为天。”
夏为天凑过来。
桑榆看着上面的字重新组装。
这是她第一次翻开驭兽谱,她呼吸一滞。
驭兽谱上显露出一句话:“桑家血脉,我终于等到你了。”
还不等两人思考,一道虚影从书页中浮现而出,是一只灵兽的残魂。
三人相视。
残魂发出虚弱的声音:“一百年过去了,终于有人找到我了。”
桑榆严肃地看着残魂:“你是谁?”
残魂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审视眼前这两个人,许久,它开口:“我是你曾曾祖父的契约兽。”
“我曾曾祖父叫什么名字?”桑榆问道。
它自信地说出那个名字,眼见勉强得到两人的信任,它继续说:“也是曾经反噬了玄青宗老祖宗的契约兽。”
两人眼神同时划过一抹幽光。
桑榆不为所动,她又问:“是与我曾曾祖父契约在先,还是你反噬他在先?”
“反噬在先,契约在后。”残魂娓娓道来,“当年,他在秘境中发现了我,与他同行的还有桑家十七口人。”
“契约得需要双方自愿,十八口人里,我一个都没看上。他故作好心放我离开,下次再见,只剩他一人,其余的十七口人全被他灭口了。”
“他仗着修炼了禁术,想强行与我契约,不愿就是不愿,我在他契约途中找机会将他反噬,契约失败,但我也被他炼得只剩这一缕残魂。”
桑榆找出了问题所在,“既是残魂,又如何与我曾曾祖父进行契约?”
“你曾曾祖父跟你一样,能契约两只灵兽。”残魂声音越来越轻,“他为我铸造了一副新的身体,他死后,我信守约定,驻守于驭兽谱中。”
“同时,我也在等,等一个能翻开这本谱的桑家人,等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桑家人,等一个能替我去讨这笔债的桑家人。”
历经几百年,它终于等到了。
桑榆没有多的时间去辨认它的话里有几分真假,明日,玄青宗老祖宗就要来了。
“人要来了。”残魂忽然看向窗外,“我嗅到了他的气息。”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桑榆冷哼一声,她明白了残魂的言外之意。
等杀光桑家人,等彻底抹掉那段不堪的过去。
等一个重获天日的机会。
桑榆看着它,直言道:“合作?”
虚影欣然答应,“好啊。”
“你想要什么?”她也不拐弯抹角。
“帮我报仇。”残魂越说越亢奋,“帮死去的无辜生命报仇。”
“我可以借你一次力量。”
只有一次,用完,我的使命也就达成了。
桑榆没有立即回答。
“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决定好了,翻开驭兽谱叫我。”
说完,残魂缓缓消散,书上发光的文字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桑家的灯只有这一盏还在亮着。
桑榆低头看着驭兽谱,时间在逼迫着她做选择。
天快要亮了,人,也快要来了。
夏为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夏为天。”桑榆抬头,脸上有些茫然。
“嗯。”
她拿不准主意,“你说,我该用吗?”
夏为天在脑海中盘算着代价,但仔细一想,他心中有了答案,“用不用,在你,我一直在,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
桑榆反过来握紧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那就一起。”
“好。”夏为天目光坚定,嘴角的笑意更盛几分,“一起。”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烛光摇曳,带动着影子晃动。
蚀心藤缠上两人的手腕,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
骸骨的魂火愈演愈烈,连一向温和的泡泡都开始积攒各种效果的孢子。
事情的结果是未知的。
但此刻,无人畏惧。
深夜,月光如水。
“我睡不着。”桑榆手中还拿着驭兽谱,她靠在夏为天肩膀上,看了眼窗外的圆月,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夏为天把她抱紧,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明天,一起。”
她闭上眼睛,“好。”
祠堂后方,桑家祖地。
月色被黑云遮蔽,世间不见一点光芒。
远处,一片黑云压境,浩浩荡荡。
细看不是云,是魔气!
玄青宗老祖宗提前来了。
桑父脸色一变,桑母抱紧怀里的望儿,桑珂站在他们身侧,手中握着剑柄。
周围的桑家人目光坚定,武器崭新,但仔细一看却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桑榆站在最前端,与她并肩的是夏为天。
她劝过夏为天,想让他埋伏一手,却被他拒绝了。
理由是,她一个人充当诱饵,很危险。
桑榆拗不过他,与其让他一个人出来,倒不如让跟随的一部分日衍宗弟子也加入进来,剩余的埋伏在四周。
黑云落地刹那间化作百余人影。
为首那人,白发枯槁,面容狰狞,正是玄青宗老祖宗。
他看着等候多时的众人,不怒反笑,“桑家,我终于到了。”
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桑家,这里却没有人认识他。
蚀心藤从夏为天袖中探出,缠上两人的手腕。
骸骨的魂火燃烧到最亮,泡泡的伞盖泛起荧光。
他们假意将底牌全部露出。
老祖宗上下打量着二人,不屑一笑,“就凭你们两个?把驭兽谱交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送你们归西时,让你们少受点苦。”
“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桑榆面不改色,厉声道:“少说大话了。”
老祖宗周遭的魔气膨胀,他眯着眼,控制魔气的手停滞在空中。
残魂缓缓从桑榆身后飘出,它身上的亮光驱散了不受控制飘来的魔气。
老祖宗愣了一瞬,随后放声大笑:“你以为那个残魂能帮你?”
“它当年反噬我失败,反而被我炼了一百年,现在半死不活的,只剩一口气。”他不屑一顾,“你拿什么跟我斗?”
“一百年了。”桑榆也不惯着他,“你倒是老了,剩的半口气也该咽下去了。”
老祖宗脸色一变。
这句话,和残魂待会儿要说的一模一样。
但桑榆抢先一步说出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老祖宗震怒,一个小辈还不足以让他动怒,但这个人,跟他的死对头有着一样的天赋。
他从桑榆那双幽深的眼神中,看到了故人的模样,也看到了曾经失败了的自己。
老祖宗气得牙痒痒,他抬手,周遭魔气翻涌,咬牙切齿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九重毒阵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企图飘散过来的魔气。
桑榆单手持剑,寒光藏于剑刃,骸骨绕于剑柄,一把烈火,寒光出鞘。
她身后的众人已经架起武器,神情肃然。
老祖宗愣了下,嗤笑道:“九重毒阵?远古遗种?再加上一个残魂,有点意思。”
“但不够。”他完全不把桑榆身后的人当回事,大放厥词:“如果你们就这点能耐……站着等死就好。”
残魂盘旋在夜空中,几近透明的身躯忽然渐显轮廓。
“不可能!”老祖宗脸上一僵,后退半步,“你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死了?”残魂落地,庞大的身躯挡在桑榆身前,“你炼了我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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