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什么问题？
饶是她对这件事有心理准备，也对陆砚声的问题感到迷茫。
“是你让我直接问的。”
陆砚声稍稍站直，朝她靠近一步，“既然如此，想必你肯定能回答的吧？”
随着他栖身靠近，香薰和药物的气味同时压过来，两种相悖的气味互相打架，像矛和盾那样分不出高低。
陆时微被熏得头晕。
她确实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若是回答“你就是我的哥哥啊”，未免有点欲盖弥彰，她跟陆砚声不是这么要好的关系；
“我们就是关系不太好的普通兄妹”，这个回答又难以概括两人关系的复杂性；
思来想去，陆时微只有一个答案。
她凝视着他黑沉沉的眼，叹息道：“我们对这个答案都心知肚明，哥哥。”
陆砚声神色微顿，“你叫我什么？”
“哥哥。”
陆时微又一次开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地使用过这个称呼，往常多是阴阳他的时候叫哥哥，更多时候则直接叫他本名陆砚声。
陆时微发觉自己的语气居然很平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陆晚意回来之前，你就已经在刻意疏远我了。至于原因……”
她移开视线，“我想我们应该都清楚。”
陆砚声的气息又近了几分，他的视线紧紧黏着在她身上，陆时微被他身上的气味逼得后退半步，背靠在门板上。
“你真的清楚吗？”他低哑地问。
陆砚声在暗示别的东西，那是一种隐秘而无法声张的情绪，他并不清楚眼前的少女能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然而陆时微却轻蹙着眉不说话，眼底似有不解。
他靠得太近了。
陆时微脑海中只有这个想法。
她受不了这种距离，直接抬手把陆砚声推开，后者没有预料到她的举动，踉跄两步站定在一米之外。
陆时微没有回答陆砚声的逼问，她将的答案定格在上一个对话中。
陆砚声干涩地眨眨眼，自嘲般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身形没有完全站直，平日里紧绷的身体一旦松懈下来，就会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印象。
例如现在的陆砚声。
神情落寞又夹带着脆弱，让陆时微不敢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他。
“……我累了。”陆时微干巴巴地撇下蹩脚的理由，“我要休息一下，晚宴的时候我会准时到的。”
不等陆砚声回应，她径直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门板撞击门框，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多久，陆砚声就在她的门前站了多久。
—
时隔一年，陆时微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里面的摆设按照陆砚声的吩咐，布置得确实如以往无异，只是她那一面巨大的书架里只罗列着几本零零散散的书，全当装饰用。
她在一年前离开家时，让人带的最多的就是书，现在它们全挤在伊莱的宿舍里。
重新看向这面书架，陆时微多少有些感慨。
不知道伊莱的学生宿舍能不能改造出个书架来，空间上或许还要借用客厅——如果米雪能答应的话。
想到自己舍友的性格，陆时微不抱希望地摇摇头。
她没有过多留念这面空书架。
陆时微今天唯一的大事就是晚上的家宴。
偏偏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江与希，刚刚还被陆砚声拉着聊了不太愉快的问题，陆时微认为自己不能在多余的事情上分心，免得影响晚上“干仗”。
她干脆屏蔽旁人的干扰，躲在房间里学习。
直到宴席前，陆时微才从房间里才出来。
刚一开门，迎面就走来一位急匆匆的女仆，见到陆时微眼前一亮：“陆小姐，宴席的时间已经到了，少爷吩咐我来通知您过去。”
她说完观察着陆时微的脸色，生怕这位身份尴尬的小姐找她麻烦。
未曾想，陆时微的神色却很从容，淡淡回应她：“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女仆见她并没有为难自己，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但打工人的素养又让她很快低下头应了声是。
陆时微颔首，随后往宴会厅走去。
虽然女仆的语气有催促之意，但陆时微并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在宅子里闲逛，踩着七点的钟声走进宴会厅。
此时，陆家的成员均已到齐。
陆承继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自己的妻子和长子，陆晚意坐在母亲身旁，母女俩有说有笑，对面的陆砚声充当安静的倾听者。
发觉门口的动静，陆砚声首先抬眸看向她这边。
“小微，你来了。”他从容地朝她微笑，丝毫不见下午那时的失控模样。
陆砚声一开口，在场的人都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江与希的神色倏地紧张起来，陆晚意安抚似地轻握母亲的手背，而陆承继则直接皱眉催促她：“怎么这么晚才来，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像话吗？”
陆时微神色淡淡：“没迟到就行。”
她迎着江与希的目光，颔首朝她致意，轻描淡写地打招呼，“母亲。”
江与希想开口说什么，却见陆时微已经走向陆砚声的身侧落座，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她的眼眸始终垂着，像是在看桌面上精致的摆设。
女人眼底略有落寞，讪讪收回视线。
陆砚声不动声色地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轻轻将一份糕点推到她面前。
他温声道：“这是妈妈早上做的桂花糕，你好久没吃过了吧？”
他声音不大，但却让餐桌对面的女人再次看过来。
那实质性的视线落在陆时微身上，她低下头盯着米白色的精致糕点，鼻尖嗅到了桂花甜蜜的清香。
陆时微不敢抬头看江与希的表情。
她拿起勺子，细细尝一口糕点，桂花浓郁的香气瞬间溢满鼻腔，加入其中的蜂蜜并不过分甜，适量的糖更加带出糯米与桂花的风味。
糖能让人分泌多巴胺，陆时微不由地眼睛亮起来。
“很好吃。”她客观评价。
江与希紧张的神色忽地舒展开，欣慰地笑了笑，却仍不知道如何与女儿沟通，一时间氛围竟有些尴尬。
陆晚意神色微动，拉过母亲的手笑着说：“妈妈，我这次考试有进步！”
她的眉眼像极了江与希，笑起来格外动人，餐桌上的氛围也被这个笑容感染，江与希欣慰地拉着她的手：“真的吗？太好了！”
江与希的注意力被她暂时转移。
想到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在平民区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也没好好接受像样的教育，江与希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陆晚意又接着说：“妈妈，这次还要多谢时微姐姐帮我，特别是数学，她帮我补习还划重点，不然这次考试这么难，我肯定要垫底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陆时微坐直了背脊。
江与希面露惊讶之色，“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班里好多人都知道的！”陆晚意说，“而且时微姐姐这次的成绩才是让我开了眼，居然能考到年级第一……我还有很多要跟姐姐学习的地方。”
母亲轻声安慰她：“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陆晚意的笑容隐了隐，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趁着上菜的时间，陆时微找准时机插入话题：“父亲，一会儿宴席结束后我有事要说。”
“不着急。”陆承继却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我听说最近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像都跟你有点关系，具体怎么回事？”
他一说话，眼神就看向陆时微。
“也没什么。”
陆时微知道他想提起的都是些什么，便想敷衍了事。
“这可不是小事。”陆承继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起来，“顾家的老爷子素来与我们家有交情，你也知道，他一直很中意你，虽然以前婚约的事情没有定下来，但如果你们小辈有意，我们做长辈的也正好成全你们。”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谢景天的儿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陆时微额角跳了跳，开口想反驳，却被桌底下的一只手捏住了大腿。
她顿时僵住，只能感觉到陆砚声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台面上则风轻云淡地回应陆父：“现在这件事还是有点太早了吧？”
他侧头，眯着眼眸对她笑。
陆承继却不认同长子的观点，“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当然是越早定下来越好。”
陆砚声紧接着说：“说起来顾珩也以前一直跟小微关系不好，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变化确实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
“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更好吧。”
台上的父子俩在这个问题上出现分歧，台下的陆时微一言不发。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餐桌上谈论这个，此刻她脑子里还只有自己与陆承继的约定，开口便想转移话题：“今晚——”
可她这一抬头，对上了陆承继的视线，忽地止住话头。
这位中年男人此时正定定地思考着什么，陆时微忽然就明白了，陆承继比起自己的成就，或许更在意自己身为女儿的“联姻价值”。
就算她真的拿出成绩，也是无法说服他的。
到时候他总会有各种理由，会说国防大学业辛苦，体能要求严苛，陆时微想要通过射击比赛拿奖的道路并不现实云云，再给她端出其他的路子，要她当好一个光鲜亮丽的贤内助。
至于他本人或许还在谢家和顾家之间犹豫不决。
陆时微忽然很想笑。
可与此同时，她却前所未有地冷静。
正攻达不到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那她就侧攻，利用陆承继本身的思路，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一样。
陆时微轻轻嗓子，平静地说：“父亲，我觉得人都是会变的。”
身旁的陆砚声投来诧异的目光，五指不由地紧了紧。
就连餐桌对面的母女俩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陆时微头皮发麻，但还是硬顶着上，“顾珩也其实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好……”
这话不算说谎，经过几次相处他们的关系确实缓和不少，只是根本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暗生情愫。
但陆时微故意说得模糊，听者自然会往那方面靠。
陆承继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地笑起来，侧身对妻子说：“你看，女大十八变，有时候我们也不懂小辈的想法，还得问问才知道嘛！”
江与希的笑容有些勉强，直觉不太对劲，却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陆时微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切入，“前段时间顾珩也跟我说起以后的志愿，我觉得国防大挺好的，他也不是没有目标的人。”
陆承继赞赏地点点头。
“顾家世代从军，以后他也肯定是要去国防大的，正好你也对这个学校有意向。”
陆时微笑得更灿烂些，“以我的文化科分数，通过他们的内招考试绰绰有余，就是体能测试比较麻烦。”
“你有什么打算？”陆承继直接问。
陆时微见他已经有一半认可自己的意思，便简单地说了射击课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她的话，陆承继也是很惊讶，“没想到你居然有射击的天赋，学校的老师怎么说？”
“老师也说我拿奖的几率很大。我了解过了，塞西尔老师是维斯塔纳的退役军官，现在从事职业射击的教练，跟军政界的人也有交情，想必是很好的选择。”
陆承继抬眸看一眼陆时微，眼神里是对她提前做好功课准备的赞赏。
他抿下一口红酒，感慨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真的要考这个学校吗？”一直沉默的江与希却忽然开口，“除非毕业或者有特殊情况，考上之后基本不能回家了，若是之后被分配了什么保密项目，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都要封闭搞研究。”
作为母亲，她担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而陆时微也明白她的意思。
她凝视着江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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