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外的露天区域,用低矮的绿植和串灯与喧嚣的街道隔开,形成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天地。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过空荡荡的几张桌椅。南景选了最靠边的一张坐下,背对着酒吧流光溢彩的窗户,面朝街道上流淌的车灯。邵既明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小圆桌。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我们分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邵既明看着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那是一种面对计划外状况时下意识的反应。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开场白,然后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探讨意味:“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大到……需要走到分手这一步吗?”
他问得很认真,是真的在疑惑。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原则性的背叛,甚至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南景一直是包容的、体贴的,他们的生活平静有序。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像一道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谜题。
南景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静,静得让邵既明心头莫名掠过极细微的不适。南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未真正看清的人。
“问题?”南景极轻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邵既明,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是吗?”
“至少,”邵既明身体向后,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我不认为有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你对我最近忙于工作、或者生日那天没能陪你感到不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沟通。”
南景看着他交握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曾经也牵过他,拥抱过他,但此刻只觉得陌生。他想起过去近六年的无数个细节,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或者用“他性格如此”来说服自己的瞬间。主动发起的每一次约会,精心准备的纪念日礼物,生病时独自吞下的药片,分享趣事时得到的简短“嗯”或没有回复,渴望陪伴时对方“正好有事”的行程……他的热情,他的期待,他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像投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回声都吝啬给予。不是剧烈的痛苦,而是日复一日细微的磨损,将那份最初的炽热,一点点冷却,风干,最后只剩下空洞。
“沟通?邵既明,我们之间,有过真正的沟通吗?是我在说,你在听,或者,连听都没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街上飞驰而过的车灯,那些流光在他眼底划过,没有留下痕迹。“我不是对你最近忙不满,也不是仅仅因为一个生日。我是对过去近六年里,每一次我的主动,每一次你的被动,每一次我需要你时你的缺席,每一次我试图靠近时你那堵无形的墙……感到疲惫了。”
邵既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南景的话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让他无处着力,无法像处理工作问题那样精准反驳。他试图理解:“如果你觉得我陪伴不够,或者回应不够积极,你可以提出来。我可以调整。”
“调整?”南景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荒诞的悲哀,“邵既明,感情不是项目,不是你说调整一下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配比,就能回到正轨的。我也不是你的下属,需要不断提出需求,等待你的批复和调整。”
“这六年,我提得还不够多吗?我表达过我的喜欢,我规划过我们的未来,我努力融入你的生活,哪怕你从未真正让我走进你的圈子。我学着做你爱吃的菜,记住你所有的习惯,把你的一切喜好当成我的功课……我提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你呢?”
南景的目光重新落回邵既明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怨恨,只是有些倦怠:“你只是接受了。接受我的好,接受我的付出,接受我的存在,像接受一份长期的、稳定的、并且省心的订阅服务。然后你觉得,这样没有问题。”
“不是这样。”邵既明下意识地反驳,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自己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他搜肠刮肚,想找出证据来反驳南景的话,却发现脑海里浮起的画面,似乎……确实如南景所说。是他默许了南景的靠近,是他习惯了南景的安排,是他将南景的存在视为生活里一个稳定的背景音。他享受那份妥帖和安宁,却从未深究过这妥帖与安宁背后,南景投入了多少情感和期待。
“那是怎样?”南景静静地问,给他时间思考。
邵既明张了张嘴,夜风灌入喉咙,带来一丝干涩。他难得地感到词穷。“我……我没有觉得你是服务。”他最终干巴巴地说,避开了核心,“我们在一起,很平静,这不是很好吗?很多人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安稳?”
“是啊,安稳。”南景点了点头,“一份不需要你付出多少情感,不需要你费心经营,只需要你习惯就能维持的安稳。邵既明,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那点残存的温热也彻底呼出。“我要的是爱,是相互的吸引,是情不自禁的靠近,是分享喜悦时分担痛苦的自觉,是即使沉默也感到充盈的默契,是把你规划进我未来的笃定,同时也是我被你坚定选择的感觉。”
“这些,你给不了我。或者说,你从未想过要给我。你给我的,是习惯,是省心,是还可以。而我,不再需要这些了。”
邵既明听着,那些字眼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固有的认知外壳上。“爱”、“吸引”、“选择”、“笃定”……这些词汇对他而言,过于浓烈,过于抽象,远不如“习惯”和“合适”来得具体可控。他试图理解南景的诉求,却发现那似乎是他情感领域里一片未曾开垦的荒原。
“所以,”邵既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南景全盘否定了他们过去六年的状态,“你觉得我这六年,没有爱过你?没有选择你?”
“你选择了我吗?”南景反问,“当你家里提起我的时候,你是如何回应的?当你的朋友问起我,你是如何介绍的?当你规划你的人生时,里面真的有我的位置吗?还是说,我只是你现阶段一个还不错、挺习惯的伴侣,如果家里施加压力,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你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这段省心的关系?”
邵既明哑然。南景的话剖开了某些他一直避而不谈的现实。他对家里的敷衍,对朋友介绍时的含糊,对自己未来那从未将南景清晰纳入的蓝图……这些,他无法否认。
“看,你回答不了。”南景笑了笑,“邵既明,我不怪你。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情感需求很低,觉得一段平稳、互不打扰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状态。你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决绝:“但我也没错。我有我的情感需求,我的爱情观。我需要的是双向的奔赴,而不是单方面的坚持。我累了,也看清了。所以我们不合适,继续下去只是互相消耗,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所以,”邵既明听着他条分缕析剖析,心脏某处传来一阵陌生闷钝的痛感,不强烈,却无法忽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交握的手,“就因为我……没有按照你期待的方式去爱你,你就要彻底结束这六年的感情?南景,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我们可以试着改……”
“改不了。”南景打断了他,“邵既明,你不是小孩子,你的性格、你的情感模式,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定型了。我不是要改造你,我也改造不了你。而我也无法再继续委屈自己,去适应一段永远只有我在调整、在妥协的关系。分手,不是惩罚,也不是威胁。是认清现实后的及时止损。我们好聚好散吧。别墅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钥匙放在玄关的抽屉里。以后……各自安好。”
邵既明看着他说道:“但别忘了,是你主动想要走近我。你太渴望与我亲近,于是寻找各种借口来了解我,最终才成功留在我身旁,可以经常交谈、偶尔玩笑,甚至向我提出要求。然而,这一路跋山涉水的人只有你,我只是在原地未曾移动。你的所有憧憬和行动,都源于你自己的意愿与想象。我站在原处不动,就已经是答案。我没有责任为你的单向付出承担后果。至于你透过迷雾认定看到了真实的我,那只是你的解读。我从未改变,我只是如常地站在那里。”
“邵既明,你说得对。”
他目光直视邵既明。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怜悯的透彻。“我主动靠近,我找借口了解你,我努力站在你身边。这些,我从未否认,也从未后悔。因为那时,我以为我走向的,是一个同样有温度、有回应可能的人。”
“但你说你‘站在原地冷眼旁观’?邵既明,你太高估自己的冷漠,也太低估了‘站在原地’这个动作本身所传递的信号。”
“你所谓的‘站在原地’,是默许我靠近,是接受我的早餐放在你桌上,是允许我进入你的私人空间,是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点头同意‘试试看’,是在之后的六年里,习惯我的存在,享受我打点好的一切生活细节,是在身体接触时给予回应,是在某些时刻,或许你自己都忘了,也会下意识地寻找我的身影。”
“这不是站在原地。这是敞开了一扇门,哪怕只开了一条缝,然后默许别人进来。你提供了空间,提供了可能性。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彻底的拒绝,那么早在第一步,或者第十步,我就该撞得头破血流,知难而退。可你没有。你用了六年时间,用你的默许、你的习惯、你偶尔流露的依赖,让我相信,那扇门后,或许也有风景。”
“你说你没有义务为我的靠近负责。是的,从绝对理智和法律上讲,你没有。但感情不是法律,不是商业合同。感情是互动,是博弈,是心照不宣的默许和得寸进尺的试探。你享受了被人珍视、被人妥帖照顾的便利,享受了情感上的被需要和身体上的亲密,却想在事后用一句‘我还是原来的我’,把自己摘成一个无辜的、被迫的旁观者?”
“这不叫清醒,邵既明。这叫自私,也叫懦弱。你既想享受关系带来的温暖和便利,又不想承担关系本身蕴含的责任和风险,更害怕承认自己其实……也需要那些温暖。”
他看到邵既明的下颌线绷紧了,那是被说中某种隐秘心思的反应。
南景继续说道:“至于‘透过模糊不清的表象看到了真正的我’……邵既明,这六年来,我看到的,就是真正的你。一个情感疏离,不擅长表达,习惯被动接受,害怕深度羁绊,却又贪恋一点陪伴温暖的你。我看到了,并且尝试去理解,去适应,甚至去为你找借口。我以为那是性格,是慢热,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焐热的石头。”
“直到我亲耳听到,你用‘习惯’和‘省心’来定义我们六年的感情,用‘没什么不好’来总结我的存在,用‘家里让断就断’来规划可能的未来——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真正的你或许并不冰冷,但你对待感情的方式,对待我的方式,是彻头彻尾的不在意。不在意我的感受,不在意我的付出,不在意这段关系是否健康,是否平等,是否有未来。”
“这不是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这是精神上的缺席,是情感上的漠视。你站在那里,不是一堵沉默的墙,而是一个黑洞,无声无息地吸走了我所有的热情、期待和爱意,然后告诉我,那是你自己的事,与它无关。”
南景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无尽的悲哀。
“所以,邵既明,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我走了100步而你没动。问题是,我走了100步,以为我们在共同走向某个地方,而你,站在原地,甚至不曾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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