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竟真被她猜中了？
姬妄本是随口一说，观伙计的神态，却像是确有其事。
掌柜适时开口：“这话便过分了，我们开门迎客，哪里会做下药的勾当？”
姬妄直视着她：“去厨房看看便知晓了。”
姬妄抬脚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的是姜玄羽。
掌柜冷笑一声，抱胸站在原地。
姬妄见她的动作，一时也没了方才的自信，若真是她干的，又怎会如此淡定？可若不是她，怎么也说不通啊。
大雪封山，哪个贼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这荒凉地带的客栈偷盗？
罢了，先找找看吧，无论结果如何，此刻她认为这是对的就够了。
姜玄羽看出她的犹豫，无声走过来，轻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耳边开玩笑道：“没关系，大不了被赶出去，我陪你一起露宿荒野。”
迈进厨房，姜玄羽与那两男子在翻箱倒柜，姬妄环视一周，陷入思考。
方才伙计那一眼看的绝对是厨房，说明厨房必定藏着东西，就算不是迷药，肯定也有其他东西，但掌柜的神色又十分游刃有余，她是凭什么断定他们找不到的呢？
或者，就算找到了也能瞒过去？
“山里常有野兽，打猎时将诱饵泡上迷药，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它，因此，我们这里常备的除了迷药还有预防野兽的毒药，难不成你还要说我给你们下毒吗？”
果然，没过多久门口便传来了掌柜的声音。
厨房内的几人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每一个理由都如此合理，却又太过巧合。
姬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她转身问那两男子：“你们丢了多少银钱？上面可有什么记号？”
略活泼些的那男子挠挠头：“一共三两碎银，铜板倒是没丢，一共一百文，如今倒是都在，碎银上应当没什么记号。”
还是个只看得上大钱的贼。
另一男子补充道：“不，有记号的，先前在城里将银子剪碎时，因着那人不熟练，便先在上面划了几道，我还记得那划痕，若是再见到，定然能认出来。”
姬妄揉揉眉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争论，你们应当能看出来点什么。若是想寻回丢失的银钱，可从那伙计突破，我们便不掺和了。”
实在是累了。
她与姜玄羽一道上了二楼，路过掌柜时还听她讽刺两句：“怎么还没有证据捉到贼，这就放弃了？”
两人关上门，不时能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良久，争执声停。
少顷，便有人敲响了她们的门：“多谢二位相助，在掌柜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
姬妄打开门，眼前人头发有些散乱，看起来不仅有争吵，还动了手。
几人一同下楼，只见掌柜和伙计与另一男子分坐两边，冷脸对峙，头发皆有些凌乱，伙计的袖口甚至被撕裂。
见几人下楼，掌柜阴阳怪气：“昨日我好心收留，你们便是如此报答的？”
姬妄答道：“掌柜愿意收留，我二人自是感谢的，只是一码归一码，毕竟人生地不熟，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实在害怕，若是能早点将贼揪出来也好安心度过这几天。”
掌柜冷笑：“我可没看出来你害怕。”
姬妄不接这句话，顿了一下，转而询问：“只是，掌柜既愿意减免房钱收留我姐妹二人，又为何要行窃？”
伙计愤愤不平：“我们掌柜心善，只是客栈经营实在入不敷出了，我才想出这样的昏招，却不想这么轻易被看穿抓个正着。”
怪不得鞋子湿成那样依旧穿着，才让她们怀疑上了。
姜玄羽微向前倾身：“这话当真？你们便没偷过其他人？”
伙计涨红了脸：“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只是一念之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倒不像撒谎，就今天打交道来看，他不是个藏得住事的。
掌柜讽刺完这两句，便也冷静下来了，只静静坐在那里。
话多些的那男子道：“等山里能通行了，定要将你们送到仙署制裁。”
姬妄道：“银钱都找回来了便好，左右应该不会再回这里了，他们也是一念之差，既没有损失，能否看在我帮了你们的份上放过他们这一次？经过这一遭，她们应当会好好做生意了。况且，这山野间也需要这样一间客栈供过路人歇脚。”
掌柜许是没想到姬妄会帮他们说话，多看了她两眼。
那男子回道：“谁能保证她们不再行窃？”
掌柜道：“若不是实在周转不开，我们也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另一男子道：“搜了良久，就只找到我们丢失的三两银子还有昨日付的房钱，确实贫困。”
他皱眉思忖片刻，又开口了：“既能减免房钱收留二位小娘子，罢了，这件事便这样吧，以后莫要再偷窃便是了。”
说罢，两男子便回房了。
姬妄问道：“掌柜若缺钱，若是进城寻些活计，怎么也不会穷困到如今的境地，为何非要守着这个客栈呢？”
掌柜道：“这客栈原是我夫君所建，他说，这两城之间距离太过遥远，山里地形复杂，过路人不熟悉山里的环境，若在此过夜十分危险，我们便想在此地建一间客栈，供过路人歇脚。”
“单是决定这客栈建在哪我们便花费了一个月，沿着两城之间的路来来回回走，观察周边地势，我们两家原本还算富裕，为了建这客栈花费了大价钱请人砍树运输，建成后也入不敷出 。”
这句话说完，她眼眶微红：“之前我夫君尚在时我们轮流去城里找些活干，尚能勉强支撑，只几个月前，他在帮人家搬货时被砸到了，有一同上工的朋友告诉我们，我赶到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语带哽咽：“伙计与我一同将他的尸首带回来葬在门口那棵树下，我便再也不想进城，只想留在这里。”
“本想让伙计离开，留我一人在这里便好，他坚持要与我一起，守在这儿。”
伙计插嘴道：“五年前我本想去乾坤宗，路过这里时却不慎跌落山崖，是掌柜夫妇救了我，当时我一心求道，结果却并无修道的天赋，便又回了这里，也能帮衬着些他们。”
姬妄静静听着，并不妄加评判。
姜玄羽开口道：“想必受过掌柜恩惠的众人都会感念您二人的帮助，只是，若生活无以为继，还希望您能走出去，重寻一条路。”
剩下几天，六人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终于，雪化了，可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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