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像更黑了，月光像是被蒸干的水，逐渐稀薄、黯淡，又或是随着呼吸，一点点溢进了心口，白漾清陡然呛咳起来。
风呼啸而来，从埙破碎的腔体溢出，发出深沉而又尖锐的吼声。白漾清木然地转身，身后是一张张称得上熟悉又或是更熟悉的脸，晚风蒸腾着热气，却好像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她已经全然忘记了反应。
可他们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一个向她走来，然后绕过她，走到她的身后。地面发出细碎的响声，她却好似成了树在泉间的一跟木头，只能听凭水流静默地滑过。夜实在不够深，一张又一张刺红的邀请函从她身边掠过。
谢珵经过时，停了一瞬，像是唤醒了一个陈旧的木偶。白漾清呆呆地抬头，她看到谢珵眸光翻腾，像是沸腾着要溢出的粥水。
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这是怎么了？
白漾清想要到打破这份窒息，她想问一问谢珵，她听到有一个自己在咆哮，可这声音却怎么也无法从喉间发出，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谢珵走了。
白漾清恍惚地想要追上那熟悉的身影，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
“好巧啊！”
雪松的气息和这清润的音色一齐闯入白漾清的世界，像是一尾银鳞鱼‘哗啦’跃起，在阳光下甩动着尾鳍，溅出无数金粉和钻石碎屑。
世界好像一下变得清晰，白漾清看见了缓步向她而来的杨舒行。他大抵是真的惊喜，眼睛弯弯，笑意从眼角一路蔓延到整个脸庞。
白漾清眨了下眼，做了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松针落雪随即化作干燥松木脆硬的纤维炸裂声，最后，竟缠绵出一缕类似羊绒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好...”好巧？
此时此景，白漾清实在无法坦然地回应这个问候。
“一起吗？”
杨舒行却没有理会她未尽的话，他朝前偏了下头，像是一个普通的邀约，甚至连声音里都带了三分雀跃。
一起...什么？
白漾清又怔住了，因好似格格不入的自己，因他声音里藏不住的迫不及待，因这个破碎离奇又触不可及的华夜。
杨舒行没有等白漾清的回应，雪松的气息渐渐远去。
白漾清觉得大抵是疯了，这个世界，这些人，谢珵，杨舒行......亦或是只有自己。
就好似一个垃圾桶，早已超出了它的承载，可是那些东西还再源源不断地掷来，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容量，于是被垃圾淹没，不知不觉自己也成了所谓垃圾的一部分。
她大概是病了。
那句“不累吗”的叮嘱，像一颗深埋入脑中的种子，终于在此刻骤然破土，枝叶瞬间长满了整个颅腔。
真相大白，像一束强光突然打在舞台上唯一的她身上，无处躲藏，也无需躲藏。于是此刻白漾清终于感知，也终于告诉自己。
“是啊，我好累了。”
她呢喃出声。
可身体却陡然一轻，仿佛一直紧绷在胸口的一根无形绳索，悄然松了。她再次抬起头，明月依然高悬，澄澈得像一面镜子。
说出来又会怎么样呢，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操控聚光灯的也是她。
白漾清第一次注意到，月光是有细腻层次的，最亮处是银白，散开时化作一片朦胧的、带着淡蓝光晕的雾气。像水银般笼罩着毛茸茸的竹林，又在边缘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雾，光雾颤动着传来一阵栀子的气息。
身后响起了一阵抽气声，像是大戏终于拉开了序幕，白漾清哼笑一声，毅然回眸。
梦境闯入了现实，在月华最充盈的石墙正中，矗立起一扇由月光与凝露织成的大门。细密的水纹流淌，像是消失的翠苍湖被凝成一道门嵌在石墙上。
“阿漯......”
“嘶——”
“这是...这是什么？”
静默在沸腾，白漾清的感知却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小半在为这神迹惊诧、慌乱，另一半却像是飘在了某个地方，隔着眼睛，冷眼旁观。
有着这个水门的加持，眼前的世界好像一下就亮了起来。白漾清看见那个呼着‘阿漯’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洗得泛白、领口微松的素色T恤，他的手半伸着，脚步踉跄却难掩急切。
但他还是被另一个人超了过去，是那个宣称要见证真相的男子。前一刻他的下颌骨还像是脱臼般大张着，白漾清看到他的唇角颤抖了很久，才喟叹：“......原来如此。”然后便挟着满目星光朝前奔去。
在那水门前，他却停了下来，虔诚地抬手。这般痴迷的神色，白漾清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是那天她循着梦境来找这扇门，遇上的那个带着梯子，拿着鼓锤的男人。
竟然是他。
再度巧遇像是蜻蜓以尾吻水，并没有激起多少涟漪，白漾清很快移开了视线。如果说在水门降临的时候，世界变得不正常，那么白漾清终于再度在顾菀青等人上找到了些许真实感。
顾菀青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背抵住了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颤抖的声音，她还在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菀青仓皇地四处张望，可所有人，甚至白漾清本人，都透露出一股超出寻常的平静，或者说是无能为力。人群好似静止了，一举一动都被放得无限大。所以当有个身影瑟缩了一下，顾菀青便像寻到了同伴一般，满怀希冀的看了过去。
是陆峻，他正对着石墙的方向，水门骤然出现时，他的脸唰的便白了，像是被掐断了信号的屏幕，失去了所有的情绪。直到他眼前的光被挡住，睫毛才颤动着连接上了躯体。他几乎是原地弹了起来，然后跳进了身侧某人的阴影里。
大多数人都像谢珵一般维持着渊默，但他们显然功夫不够到家。至少当陆峻如一个炸弹一般冲来时，只有谢珵默默向一侧退了两步。
陆峻缩进了沈明的影子里，沈明看着谢珵退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成了别人的倚靠。他侧脸的线条还没有来得及松懈，腰背却猛地挺直了。他刚想侧头，却接到了顾菀青求救的眼神。
这.......
“呵，一个大男人！”
沈明很快做出了选择，他朝着顾菀青的方向大步走去，在她身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在顾菀青略显不安的视线中，躬身捡起了她不知何时摔落的小包，侧身吹去上面的尘土，才递还给顾菀青。
他扬着一抹温和的笑：“你的包掉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