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许一宴!”
“许一宴!!”
地上,光照亮的鲜红血珠像把尖锐的刀,刺痛曲葵双眼,她剧烈拍打玻璃。
震动的玻璃发出闷响,回荡不绝。
站在尘光中的少年一点点转过头,缓慢她和对上视线。他未被光线照亮的脸上蒙着层难以窥视的阴影,哪怕曲葵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猜到对方脸上此刻,是种怎样的震惊与错愕。
裁纸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玻璃另一端的曲葵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金属物与地面接触,那声震耳欲聋的噪音。
她看见了,许一宴掩盖起来的全部。
曲葵在那声幻觉般的声音中闭上眼睛,再睁时眼里爬上蛛网似的红血丝。
她在许一宴静止的凝视中上下翻找,最后是在地上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手机,曲葵用手机边角敲敲玻璃门,示意许一宴打开,不然自己可能会做出砸碎玻璃的举动。
许一宴站在黑暗中迟迟没动,曲葵心急如焚,手握成拳再次砸向玻璃,纹丝不动,只有骨头被震得发疼,因寒冷泛红。
漫长的等待无比煎熬,不知道过去多少秒钟。她看见站在延伸出几米开外的光线里的那双腿,动了,朝她缓缓踱步而来。
许一宴拉开半边窗帘,左手还在滴血,血珠顺指尖滑落,坠入地面。本人不管不顾,也不正视曲葵眼睛。
锁头往上滑动,下一刻曲葵猛地拉开破璃门,滚轮划动撞击的一串声音归于寂静,两人之间失去了唯一阻隔。
面对面站立,呼吸都不忍变重半分。
曲葵感觉全身力气都卸掉了,一口气吊在胸腔里,不知是不是刚才情绪太剧烈,静下来后有些想吐。双腿在发软,也许只要抬起脚她就能膝盖一弯栽到地上去。
曲葵保持站立姿势,脸色冷沉,对着许一宴微微扬起下巴,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手上的伤口,让我看看。”
两人之间的沉默好似道无法逾越的沟壑,包扎伤口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任由寂静蔓延。
许一宴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动脉,很快止了血。只是他在看到曲葵的那一刹那,好像失去语言能力,唯有情绪在眼中翻滚,似有似无的懊悔和无措,嘴唇每一次微微张开,在曲葵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时,又紧紧闭上。
曲葵在安静空气中重重地呼吸,连带扯出来的还有胸口的痛。掉落在地的裁纸刀装进她的书包里,刀尺收起来前,她用纸擦掉了上面干掉的血迹,从铮亮金属壳子上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
在撞见许一宴买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片起,她从来没有在主动提过相关的话题,只怕问多了反而会揭开对方的伤口。她在等待许一宴向她倾诉的时刻,但她现在知道了,许一宴哪怕选择用刀划破手,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她坐在小凳子上,头部微仰,背对大开的窗帘,连天光都照不亮脸上的阴影。
冷觑坐在床上的许一宴,曲葵问:“手机,为什么要关机。”
许一宴收敛心绪,割伤的手上缠着白纱布,被他背在身后,修简圆润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还是会觉得痛,也许比皮肉绽开时要痛上很多。
视线在曲葵脸上打了个圈,才想起来自己是会讲话的。
“打来的电话、太多了,听着,很烦。”开口说话时,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嘶哑。
他向来吐字清晰,如今有些含糊不清。
曲葵心间鼓胀发酸,流向四肢百骸,“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抱歉。”
“要是我晚点到,是不是还打算划得再深点呢。”曲葵咬住上唇,试图平复因翻腾情绪逐渐变得剧烈的呼吸。
“没打算。”许一宴起身,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把她的脸转过来,大拇指在饱满嘴唇上按了下,将上唇从牙齿间解脱:“不要咬自己。”
曲葵凝视他,平日里带着明亮笑意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湿意,好像眨个眼就会流下泪。许一宴手指悄然无声滑到她的眼尾处按了按,又在曲葵睫毛震颤时瑟缩。
两人不过两拳相隔,他方才发现曲葵掌心有道干涸的血迹,骤然将曲葵的手翻来,总是波澜不惊的声音拔高:“你受伤了。”
曲葵用力手抽,没抽出来,许一宴拉着她,在床上摊开的那堆医用物品里,抽出棉签盒碘伏,给曲葵消毒。
在她手心的伤口里贴了几个创可贴,许一宴才松开手。
“下次不要这样爬高上梯了,容易受伤。”手指轻轻划过贴着创可贴的细小伤口,像根轻巧羽毛拂过心口,引起一阵战栗。
曲葵嘲道:“是啊,也不及某人自残来的厉害。”
“我……”才说一个字,曲葵戳破他竭尽全力扯出来的笑意:“别再装了许一宴。用你真实的那一面对着我。”
闻言,许一宴收敛笑容。嘴唇紧崩像被拉直的线,半晌,他启唇,夹杂含糊不清喃喃:“是啊,反正,你都看到了。”
曲葵眉头微微蹙起,下一刻被大力拉扯,回过神来时整个人窝在许一宴怀里,额头撞上温热胸膛,没被抓住的那支手撑在许一宴大腿上。
曲葵脑子里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眼睛因惊讶微微睁大。
她被紧紧按在怀中,头顶是许一宴沉重的呼吸气流,尽数喷在颈窝处。她听见许一宴羊绒毛衣下的心脏在咚咚跳动,他卸下伪装,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尾声微微勾起,像某种诱惑,贴在她耳边说:“你知道吗,曲葵。从那晚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回过神来,曲葵在许一宴怀里闷笑:“如果你以后去演戏,搞不好能拿影帝。许一宴,你好有能耐。”
她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许一宴脊背,察觉到环着她腰的双手收得更紧。曲葵无声轻笑,拉过因许一宴大力拽她下来,倾倒在身后的小凳子,重新坐回去。
许一宴半跪在地,手也没送来,只是凝视着坐在小凳子上,比他高出一点的曲葵。
曲葵将他头部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机关机,真的只是觉得吵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的一切,许一宴,不要压在心里。要是你觉得不公平,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事情。”
许一宴只是沉默抱着她,凌乱发丝摩挲着曲葵脖颈。
他的身体在这个拥抱中变得沉重,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曲葵身上。许一宴已经快48小时没有睡觉了,除了因疲惫分外活跃的大脑神经,还有无法快得让他觉得自己在某个时刻就会停止运作的心脏。许一宴觉得自己是不怕的,可看见曲葵站在玻璃外狼狈地看着他时,心中忽然生出害怕的念头。
以及,某种还是让她发现的如释负重。
几个月的相处快而短在瞳孔中杂乱无序地过了一遍,做出的应对是松开了手,任由刀掉落下去。
长久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松懈,许一宴觉得好累,连接身体的每一处骨骼关节都想失去油的螺丝,无法掌控。他闭上眼,呼吸沉重而压抑,液体滴落在脸颊下属于曲葵的衣服上。
“我都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
孩童时期,许一宴和母亲住在老式小区拥挤又狭窄的单元楼,最顶层,第五楼,逼仄阴森的楼道里感应灯总是不会亮。每个夜晚经过他都会害怕。
害怕是小孩子无法逃脱的天性,而他最害怕的幼儿园那些小孩在他背后议论,说他没有爸爸。
他也确实没有爸爸,从出生到他七岁之前,都没有见过。
某个六一儿童节,他上幼儿园,听别的小孩炫耀父亲买的礼物,很羡慕,晚饭看着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生气的起居室,他在餐桌上鼓起勇气问母亲:“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回答他的是母亲狠狠的一巴掌。
“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爹!”母亲眼圈发红,视网膜上遍布红血丝,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从高高的椅子上拖下来。碗滚落了,瓷片碎裂,筷子甩落在汤中,一声脆响后,桌面上出现油腻的水痕。
“妈妈,我再也不说了。”
母亲速度很快,看着细弱,葱似的手指却让他挣脱不开。他在那双将自己手腕拧得快要断开的五指下,反抗也无济于事。
他被一把甩进房间,后脑勺撞在床沿处,短暂头晕耳鸣,泪在那瞬间挣出来。房门被重重关上,母亲拧钥匙的声音尤为剧烈。
她的话凌乱且没有逻辑:“给我反思你到底错哪了!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生下你,我才错了!!不想清楚,你今晚别吃晚饭了。”
许一宴去拧门把,门以被从外面锁上了。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他用力拍着门,试图对母亲认错,而外面能回应他的只是叮铃坠地的东西声音,以及呜呜的哭声。
六一儿童节那天许一宴并没有吃饱,他被关在房间里,透过贴着琉璃窗纸的窗户,望着五彩的天空,只觉得心里升腾出未具名的寒意,像心口漏了风。
那时许一宴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名叫孤独。
他没有再问过母亲问题,在母亲面前扮演听话的孩子,想让她变得开心。
可她再也没有开心过,最开始只是哭,眼睛都快哭坏,再然后是大把药,不吃就会伤害自己,吃完后就躺着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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