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将军府的主人却迟迟未归。
白玉尘从日头刚落山起,就提着灯等在府门前,今日是阿珠头一天上值,他想让她一回来就看见自己。
在寒风里站了一个时辰,等到天完全黑透了,也不见熟悉的身影归来,白玉尘便有些急了,刚想找白灵去大营寻人,就听远处的街巷尽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这声音,从京城到辽州,他听了两个多月,已是再熟悉不过。
当李明珠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清晰,他便似鸟投林般扑了上去,“阿珠,怎得如此迟?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说今日不会太晚吗——啊!你受伤了?!谁干的!”
抱住了人,白玉尘才看清李明珠脸上都是尘土,头发也凌乱不堪,隐隐还有一丝血腥味。
眼中的欣喜瞬间被恐慌替代,竟是不顾她们还在外面,就像小兽般胡乱扯着李明珠的衣裳,口中还焦急地喃喃:“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阿珠,你伤哪了?怎么会受伤呢,痛不痛......定然是痛的,我帮你上药。”
听着他已经混乱到毫无章法的话,又见那迅速染上红意的眸,李明珠叹了口气,知晓他是关心自己,便忍着一身疲惫摁住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柔声安慰:“不疼不疼,就是与人切磋之时划了两下罢了,都是一个营的姐妹,点到为止,不痛的。”
李明珠边说边拉着他进了府,被白玉尘调来充当门子的柳初元关上府门,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低下头默默走着,黑夜里的将军府格外冷清安静,只有李娘子在的地方才有人气儿。
他微微抬眼看向前方挨得极近的两人,听着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安慰之语:“真的没事...好好好,一会进去让你看...真的就是切磋,咱大小也是个将军,是她们的顶头上峰,谁还真能下死手不成?”
那道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但传到他耳边时,却已被风消散地几不可闻。念及此,柳初元微微垂眸,用目光丈量着自己与李明珠的距离,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她与白玉尘亲密的举止,良久,终是深深低下了头......
他不禁暗自苦笑,自己这般蝼蚁之躯,又如何敢肖想能与娘子并肩呢?
任凭柳初元心中作何感想,白玉尘此刻却无暇顾及,他的一整颗心都浸在名为李明珠的温水中,又似被蜜包裹着一般,飘飘然上下浮沉。
二人相携步入正堂,白灵也在桌旁等候多时,正犹豫要不要再让小奴们热一热饭菜,就见自家弟弟一脸泪痕,却满脸如痴如醉地被李明珠哄劝着进来。
此情此景落在白灵眼中,她也只能无奈叹气,弟弟的心思她一直知晓,从当初明珠救他们起,阿尘的眼中就再也装不下其她,但她作为旁观者,最是清楚明珠看他的眼神中有过欣赏、有过关心、有过亲情,却独独没有爱,所有种种,皆是阿尘一厢情愿罢了。
从前她也明里暗里跟他提起过,阿珠对他没有别的感情,只把她们当作亲人,只是......
哎——
看着自家弟弟小意温存地给明珠布菜,白灵又是长叹一口气,她又何尝不希望看到阿尘与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只可惜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娘。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罢了,感情这种事,旁人想管也管不了,白灵摇了摇头,把所有思绪都暂且压下,执筷用膳。
趁李明珠此时闲暇,白玉尘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将府里人员安排细细说与她听。
将军府目前人口不多,正经主子就李明珠一个,白家姐弟也是吃过苦的,尤其是白灵,这几日都在前院收拾打扫,她不好跟着李明珠去军营,也没什么别的差事,只好在府里做些琐事。
她是女子,力气也大,偌大的前院只花了两天就全整理停当,之前定的桌椅床榻等物什也都送到,该晾的晾该晒的晒,一切都被她打理得妥帖。
原本那小奴们刚被买来,怕自己不做事再被赶出去,想帮着白灵一起收拾,却因其手脚实在太利索而插不上手,只能罚站似的在一旁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白玉尘看不下去了,出来给他们安排了差事。
当然,他也是存了私心的,将气度样貌出色的柳初元打发去做门子,只留两个看着胆小听话的在内院伺候,问了名姓,稍大些的叫阿鹿,说是大,其实也才十四岁而已,另一个十一岁,叫小舟。都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做不了什么活,就跟着白玉尘在内院洒扫整理。
众人都没觉得怎么样,但当李明珠得知,原来那几个孩子才十几岁,顿时不淡定了,这这这,雇佣童工犯法啊!
原本她以为小奴们只是营养不良瘦弱了些,但看柳初元那个头,猜测怎么也有十七八岁,结果突然告诉她他们中最大的也才十四五岁!
李明珠立马撂下碗筷,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白灵:“白灵姐,最近军中事忙,我走不开,这钱你拿着,明日找人伢子再买几个小奴来,务必要大一些的,最好买个女奴,初元毕竟是男子,将来咱们府里往来之人多了,也不好日日叫他在外抛头露面。”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日没出去,阿尘想必憋坏了,也带着他一起去罢,顺便熟悉熟悉辽州城。”
只是她话音刚落,方才同她们一起安静吃饭的小奴们,顿时惶恐地跪在地上磕头,年纪最小的小舟甚至掉下眼泪,呜呜咽咽地求李明珠不要赶走他们,他吃得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李明珠无奈扶额,赶忙把人拉起来,结果小舟力气还挺大,抓着她的衣服不愿起身,连旁边一同跪着的柳初元和阿鹿,神情也是恳求中带着落寞,望着这三双可怜的眼神,李明珠刚要开口解释,有一道声音却比她更快。
“都滚开,将军贵体岂容你们随意触碰!要跪要哭便回自己屋里哭,如此没规矩,没得让人觉得是我们的不是了。”
看那爪子居然伸向李明珠,白玉尘如何能忍,上前一步拽开他,又从怀里拿出帕子细细擦拭李明珠的衣摆,就好像那衣摆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原以为小舟和阿鹿年纪小些,长相也不出众,留在身边伺候也没什么,但没想到这小子也不是个好的,哭哭啼啼的给谁看?!
他一双眸子淬了毒一般扎向小舟,看来真得好好管管这些男奴了,如今阿珠有了官职,日后看着将军府的视线只会更多。府中之人得严加管束,段不能让她有后顾之忧。
在将军府的第一顿晚膳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吃完了,李明珠累了一天,回屋舒舒服服得泡了个澡,就打算早些睡下。但是刚躺下,一阵敲门声便传来。
“来了,睡这么晚还来找——阿尘?你怎么来了?”
白玉尘还是方才那身装束,只手上多了一个檀木盒子,“我来给你送药啊,明明是你的身子,自己却不上心,我担心了一个晚上,如今还这么巴巴的给你送药,偏生某人还不领情——”
偷偷拿眼尾觑了觑李明珠的表情,攥着盒子的手指紧到发白,但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紧张,“怎么,还不让我进去?我可是在外头等了你好长时间,冻都冻死了!”
“哦哦,好。”李明珠连忙给他让路,两人在桌旁对坐。
想起他方才的话,问道:“你来很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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