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前一周,鬼冢八藏把森川和也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鬼冢教官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做最后训练的学员。
“坐。”鬼冢教官说,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分配意向填的是搜查一课。”鬼冢教官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但我觉得那里不适合你。”
森川没说话。
“你的成绩单很特别。”鬼冢教官继续说,语气平静地陈述,“急救、现场医学、痕迹观察,这几项你比很多教官都强。理论课中等,格斗和射击——及格,但也就及格了。还有你的心理评估报告。”
森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创伤后应激障碍,火灾相关。”鬼冢教官看向他,“如果去一线,你早晚会再碰到火灾现场。到时候,你是能救人的那个,还是需要别人救的那个?”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口号声。
“有个部门来找过我。”鬼冢教官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警视厅公安部。他们看了你的档案,对你的观察和分析能力感兴趣。至于你的心理问题——他们说,那反而证明你有‘不愿提及的过去’,而这种人,有时候更适合他们那种活在阴影里的工作。”
森川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公安部特别录用考察”的字样。
“公安的工作,”鬼冢教官的声音低了些,“不光是抓犯人。他们要对付的是更模糊、更危险的东西——间谍、恐怖分子、渗透组织。很多时候,他们做的事永远不能公开。如果你去了,你的同期们可能很久都不会知道你在做什么,甚至可能会误会你。”
“我知道。”森川说。
“你知道什么?”鬼冢教官看着他。
“知道那种感觉。”森川抬起头,“消失在人群里,做别人不理解的事。但是……如果这样做能保护重要的人,那就值得。”
鬼冢教官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文件拿回去看,三天内给我答复。不管你选什么,记住——警校教你们的,不只是怎么当警察,更是怎么活下去。”
“是。”
毕业后的生活,和森川想象的不太一样。
公安的工作确实隐秘。他没有固定的办公桌,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做的事五花八门。写报告要用暗语,行动要报备但不说细节,同事之间礼貌而疏远。
唯一让他觉得还在人间的,是和那几个人的聚会。
通常是在某个小居酒屋,伊达航、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如果大家都有空的话。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从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偶尔有传闻,但没人知道确切消息。
“那两个家伙,”松田阵平喝了一口啤酒,把杯子重重放下,“绝对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小阵平,别这么说嘛。”萩原研二笑嘻嘻地给他添酒,“说不定是机密任务呢。”
“机密到连个电话都不能打?”松田皱眉,“这都大半年了。”
伊达航吃着烤鸡肉串,声音沉稳:“他们有他们的理由。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然后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
森川和也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他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
“小和也,你呢?”萩原研二看向他,“听说你在总务部?怎么样,无聊吗?”
“还好。”森川说,“整理文件,跑跑腿。挺清闲的。”
“清闲不好吗?”伊达航说,“总比我们一天到晚出现场强。”
“就是。”萩原研二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我说啊,森川,你这脸色可不像清闲的样子。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最近睡得不好。”森川实话实说。
是真的睡不好。自从他开始偷偷调查父母的事,每晚一闭眼,就是四年前那场大火。火焰的颜色,热浪的触感,还有母亲最后推他出去时手上的温度——这些记忆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是一直在眼前重播。
他在公安内部的系统里查过父亲的失踪案,档案编号还在,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失踪,原因不明,调查中止。母亲的火灾案结论是意外,现场照片和报告都有,有些细节对不上——但森川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错乱的记忆。
他想调取更详细的资料,可权限不够。每次申请,系统都提示“该案件涉及更高级别机密,您的权限不足”。
那天晚上,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权限不足”的红色提示,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个身份查不到,要不要重开一个?像之前玩游戏那样,删号,重练,换个身份从头开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觉得疯狂,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在认真考虑可行性——计算需要多少时间,从哪里开始。
这是一件没有成本的事。
他知道这不对……但有什么不对?他是玩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服务的,他控制不住去想。
如果重来一次,是不是就能更早查到真相?是不是就能阻止一些事?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选择走另一条路,不去警校,不遇见这些人——
不。这个念头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不能重来。
布伦尼文的死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但他知道再也回不去那天了。他再也不会和琴酒搭档,不管用什么身份都没办法再次接近他。
是森川海自己选择了错误的死亡。
……
联合办案是个意外。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所在的□□处理班在处理一个疑似恐怖分子安置炸弹的案件。森川因为公安需要协调情报,也被派了过去。
和同期撞上时,双方都很惊讶。
森川在心里骂人,说好的隐姓埋名在黑暗中被误解呢?都是骗人的!这下好了,怎么跟这两个家伙解释?
而萩原开开心心地就过来了:“原来小和也是在公安工作呀,我和松田就说你肯定不会去总务部——”
“嘛,既然这样就好办了。”松田倒是松了口气,“你的同事们很讨厌啊。”
森川和也:“……”
“同事讨人厌,我也要挨打吗?”森川真诚地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炸弹在一个废弃仓库。炸弹已经拆除,但现场还需要勘查。森川在仓库二楼的栏杆边站着,看下面的人忙碌。
萩原研二上来找他,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喏,提提神。”
“谢了。”森川接过,但没打开。
“小和也,”萩原研二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站在这儿的样子,”萩原研二转过头看他,“不像是在看现场,像是在想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森川的手指收紧了。罐装咖啡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我开玩笑的。”萩原研二立刻说,语气轻松,但眼神没离开他的脸,“不过说真的,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虽然那两个家伙不在,但我和小阵平、班长都在这儿。”
“我没事。”森川说。
“是吗?”萩原研二笑了,“那你告诉我,你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新伤疤,是怎么来的?”
森川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是上周的事。他在家里又一次梦到火灾。惊醒的时候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刀尖抵在手腕上。他没想自杀——至少现在没有。但身体记住了某种冲动,那种如果重来一次的冲动。
刀尖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不会消失的伤痕。
“不小心划到的。”他说。
萩原研二没再追问。他喝完自己的咖啡,拍了拍森川的肩膀:“下班后去喝一杯?就我们三个。”
那天晚上,在常去的那家居酒屋,三个人坐在角落里。
一开始只是闲聊工作上的事。直到松田阵平突然说:“森川,你是不是在查什么?”
森川抬起头。
“公安的人不会闲着。”松田阵平盯着他,“但你最近的状态,不像是在处理正常工作。你在查私事,对吧?”
萩原研二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森川和也沉默了很久。居酒屋里有点吵,隔壁桌的人在划拳,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烤炉上的肉串滋滋作响。
“我父母的案子。”他最终说,“我想知道真相。”
“查到什么了?”松田阵平问。
“什么都查不到。”森川说,“权限不够。每次申请都被驳回。”
“所以你在想别的办法?”萩原研二轻声问。
森川和也没否认。
“蠢货。”松田阵平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查不到就慢慢查,等权限够了再查。你急什么?”
“我不知道。”森川说,“但我总觉得……如果再等下去,会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森川和也答不上来。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源于玩家的紧迫感。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带我们去看看。”松田阵平突然说。
“看什么?”
“你母亲出事的地方。”松田站起身,“既然你想查,光坐着想没用。去现场,用眼睛看。”
老房子还在。
四年前那场火灾后,房子一直空着。周围的邻居搬的搬,走的走,这片街区显得格外冷清。房子外表被熏黑的痕迹还在,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门口贴着“危险勿近”的告示。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森川和也站在门口,没动。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掉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客厅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的家具烧得只剩框架,墙上全是烟熏的痕迹。
“森川?”萩原研二回头叫他。
森川的呼吸开始变快。他盯着那片黑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四年前的火焰仿佛还在燃烧,热浪一阵阵扑来,他能听到木头爆裂的声音,听到母亲的呼喊——
“森川!”松田阵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森川和也猛地吸了口气。
“你母亲当时在哪里?”萩原研二问,声音很轻。
“二楼卧室。”森川的声音发干。
他们踩着烧毁的楼梯上楼。楼梯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步都扬起灰尘。
二楼的情况更糟。主卧室的门烧没了,里面的床、衣柜、梳妆台,全都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地上有消防水渍干涸后的痕迹,混着灰烬,像被烧干的泪渍。
森川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就是这里。四年前他冲进来,看到母亲躺在床上。
床上是什么,为什么鲜红一片?
他冲过去想拉她,房梁掉下来,滚烫的窗框砸在他的手上,金属划开他的皮肤,然后是衣柜——
他开始发抖。
“森川,”松田阵平走到他身边,“你当时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火……很多血……我妈妈倒在那里……”森川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拉她……然后……”
他的视线落在卧室角落。那里有个烧焦的梳妆台残骸,抽屉都掉出来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全是烧毁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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