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别在这里谈。”赤井秀一根本不按套路来，“显得我像偷窥别人的变态。”
“你不是吗？”森川海真诚疑问。
赤井秀一：“……”
FBI实在是无奈，只能主动拉着森川海走出那条巷子，走到路灯暖黄色的光晕下。
“我想去看海。”森川海突然说。
“那就去。”赤井秀一回答他。
那个晚上，赤井秀一没有回复催促的组织，森川海也忽略了攻略对象发来的信息。FBI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森川海。
“上车。”
森川海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有点凉。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清冷的香水气息。赤井秀一绕到另一边，发动引擎。车驶进夜色里。
森川海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橘黄色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把他自己的倒影照得忽隐忽现。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解释。
他忍不住了。
“为什么答应我？”他问，“你明明是带着任务来的。 ”
赤井秀一没说话，车继续行驶。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掠过他的脸，把他轮廓照得明明灭灭。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看不出在想什么。
森川海看着他，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答了，赤井秀一才开口。
“因为我想答应你。”
森川海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答应你，我想满足你的要求。”赤井秀一转过头，看了森川海一眼，“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森川海眨眨眼。
他看着赤井秀一的侧脸。那张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下颌的线条和偶尔被路灯照亮的眼睛。鼻梁很高，眉骨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等等。”森川海说。
“干什么？”赤井秀一转头看他。
“买东西。”
车在路边停下。森川海推开车门，朝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跑去。
便利店的灯很亮，和外面的夜风是两个世界。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零食区在最里面。他在货架之间穿梭，薯片，虾条，巧克力，软糖，还有两瓶茶。看见什么拿什么，抱了满怀，走到收银台前，往台上一堆。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开始扫码。嘀嘀嘀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很响。
“女朋友在车上等？”她随口问。
“不是女朋友。”森川海很坦然，“男的。”
收银员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呃……男朋友？”
“不知道。”森川海想了一下，诚实地说，“可能是吧。”
收银员沉默了，低下头继续扫码，再也没说话。
森川海拎着两大袋零食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袋子往后座一扔。
“好了。”他说，“走吧。”
赤井秀一回头看着那两袋零食。薯片的包装袋鼓鼓囊囊的，虾条的盒子从袋口探出来，巧克力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赤井秀一开口。
“嗯？”
“这也太不浪漫了。”
“什么？”森川海正在拆一包薯片，闻言抬头看他。
“海边，深夜，两个人。”赤井秀一，指了指那两袋零食，“但你抱一堆薯片出来。”
森川海低头看看手里的薯片，又抬头看他。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明亮。
“那你吃不吃？我买了抹茶味的。”
“……吃。”
车重新发动，驶向夜色深处。
海边比想象中远。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街道变成公路，从公路变成荒野，最后变成一片黑沉沉的海。公路沿着海岸线延伸，一边是空落落的海岸，一边是看不见边际的水面。
赤井秀一停下车，熄了火。引擎声消失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近又很遥远。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一条模糊的线在远处若隐若现。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不知道是船还是灯塔，一闪一闪，像一颗掉进海里的星星。
森川海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海风立刻钻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深吸一口气，那种味道让他想起什么——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好像也和赤井秀一并排坐着，面前是潮湿的水汽。
他探身翻了盒抹茶味的巧克力饼干出来，塞给赤井秀一，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吃薯片。
森川海盯着赤井秀一，赤井秀一开始拆包装。
森川海一直盯着，赤井秀一不得不吃了口饼干给他看，又顺手往森川嘴里塞了块。
两个人不语，一味地吃零食。
海浪一下一下地响。远处那盏灯一闪一闪。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吃完饼干，赤井秀一开口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森川海转头看他。
“所有事。公安，组织，那些人对你的态度——或者随便什么。你怎么想的？”
森川海不说话了。
“你在想什么？”
想所有人。
然后森川开口了：“我的想法重要吗？”
“什么意思？”赤井秀一看他。
“没有人问过我的看法。”森川海声音很平静，“降谷零没问过，琴酒没问过。他们只是在等。等我做出选择，入局或者出局。等我自己发现真相，或者等我自己走向他们。”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
“可是没有人问过我想怎么选，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
森川海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靠在椅背上。
赤井秀一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很深。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看着森川海，看了很久。
“我在意。”赤井秀一说。
森川海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森川海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把薯片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车顶是灰色的绒布，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不想选。”他说，“为什么一定要选，为什么一定要在黑白之间选一条路？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ABCD yes or no。”
赤井秀一没说话。
森川海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盖过海浪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一开始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攻略他们。降谷景光松田萩原航哥，一人一条线打出完美结局。”
“结果呢？结果现在告诉我，他们是坏人组织是好人，我从一开始就没做对，现在还想做出正确的选择——怎么可能？不管选择谁都要放弃其他人，那我攻略的那些人怎么办，我刷的好感度怎么办？”
“这跟拿着致郁游戏骗人说是治愈游戏有什么区别？”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响。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森川海才不惯着他，他拿手肘怼旁边这个人：“说话。”
“那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森川海转过头。
赤井秀一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绿色的眼睛被照得像两颗宝石。
“和我一起到无人看管的灰色地带去。”赤井秀一声音很低，“没有公安，没有组织，没有那些逼你选的人。就我们两个。”
森川海看着他。他想起这个人是谁。赤井秀、FBI、组织成员，但又说自己是自己的人。灰色地带的主人，不属于任何一方，只属于他自己。
“那他们呢？”森川海问。
“谁？”
“他们。”森川海说，“降谷零他们，琴酒他们，所有人。”
“他们还会爱我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他看着森川海，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月光照在森川海脸上，把他衬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覆在森川海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爱你。”
森川海愣住了。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无论你选哪条路，只要你说，我就会和你走到同一条道路上。”
森川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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