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渊,谢家子。
据说此人在朝堂上数次和爹政见不合,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依着梁柏烧来的告知书,此人是被断了粮草,死在了冬雪中,将士找到他时,拼凑不出一具全尸,让她不要见怪。
季筝心下苦笑,她如今境况,何以见怪。
只是听爹提过,若大周还有救,那他便是那执旗人之一。现下他也被陷害身亡,那大周……
不同于季筝知道这么多,“借住”的谢淮渊没收到明诃明达的告知书,只收到婚书。
婚书上写了生辰八字,未注姓氏。
按照时下风俗,哪怕是冥婚,女子也该依附于男子姓氏,只是眼下这特殊境况,梁柏才不愿季筝依附,要依附也是对方依附才对,没看看这棺木是谁家的。
只这事情也没必要拿出来讨论,所以这才未注下姓名。
知道属下给他搞了桩婚事下葬,谢淮渊只道浪费时间,别说婚事,为了完成想要做的事,就是肉身他都可以舍去。
礼刚成,外面传来一阵蹄声与喊杀声。
“怎么来的是突厥人!”明诃很是惊讶,相比于回纥,突厥人才是最难缠的。
且他们明面上是和大周建立互市,虽彼此都知道对方各怀鬼胎,但当马前卒的,只有回纥部!
“不对劲,快撤。”
与此同时,梁柏收到第二封晋阳来的密信,看到信那一刻,他心脏缩紧,再无一丝侥幸。
“您是否还好。”有仆人忙上前搀扶。
“季公走了。”梁柏喃喃开口,至此万念俱灰。
明诃听到,思索片刻,立刻抓到关键点,忙惊声问道:“您说的季公是季天明?”
话音刚落,明达已顾不得礼数,一把将信抢过。
这是官驿巡官发来的讣告,季公名声天下皆知,他若辞世,不止肃州,其他州也同样会接到消息。
“完了,完了。”明达捏着信,脊背佝偻,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看起来甚至比谢淮渊去世时还要痛苦。
……
这一切,躺在棺木中的新人并不知道,一个还在挂念爹,一个还在想自己的计策。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两人好似也知道了什么。
“爹?”
“老师……”
神魂巨震,刚刚入土不久的两个心魂被一股同样的悲怆袭来,顷刻消散于天地间。
*
季筝睁开了眼,耳边传来咕噜噜地闷响,这是窗外的药罐,随之而来的是熟悉地药味。
辛辣微苦……是麻黄,还有甘草……
等等,魂魄是闻不到味道的。
季筝猛然睁开眼坐起,浑身乏力几欲摔倒,但缠绵胸口半年之久的滞痛居然消失了。
没有迟疑,抬腿便要下榻。只是还没站稳,腿一软先跪在地上。
“娘子,您干什么!”赵嬷嬷端着药碗,看到趴在地上的季筝,忙走过来放下药碗将她扶起。
季筝顺着力道重新回到榻上,左手掐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心跳加快。
“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节?”她抓住对方手臂,气若游丝,语气极快。
“三月啊,怎么了娘子?”
“年号?”
“崇和四年。”
季筝怔怔地看着窗牖,她竟然重生回到了六个月之前。
“娘子?”赵嬷嬷被她神色吓住,小心翼翼开口。
季筝侧过头看她,赵嬷嬷是柏叔的妻子,从小她娘去世后,便是由她照顾。
当初她来到了肃州,梁柏一家跟来,只是在疫病控制后,她和赵嬷嬷一同被感染。
赵嬷嬷病情较轻,先一步好了,可谁知就在病愈一个月后,嬷嬷却突然七窍流血。
季筝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再一查,知道了嬷嬷这一个月都有心口痛。
至此,她的胸口也出现了同样症状,再类比其他病患,她才知道自己是中毒了。
下毒的人并未隐藏多久,季筝在肃州做的是贸易生意,北去肃州,远如西州,甚至浦昌海,都有她的钱帛和货物在打转。
除了生意,还有项独属于季筝的产业,是这些要道上的馆驿,名“永安邸舍”,取自她的永安商行。
她的馆驿与官方的馆驿比邻而建,不附市籍,利润巨大。
不同于官驿,季筝的永安邸舍除了必要的食宿,还有医者、信使、匠人、马匹等重要物资。
官驿忙不过来时,这些活就都她来接。驿吏也乐得轻松,尤其是接待了往来官员,再带着家眷,那真是乱成一团。
不是嫌住得不舒服,便是嫌弃饭食难以下咽,要不就是驿馆信使不够、马匹太老。
至于往来的商人,若非实在囊中羞涩,否则都会选择永安邸舍好好放松一番。
季筝收费不高,并无和官家争利之疑,再加上馆舍一般建于官道旁。往日里除了孝敬,还自觉承担起维护官道等杂事。
一年前,晋阳有几股势力递话,要让她将永安邸舍割给突厥商,出手非常大方,季筝毫不犹豫拒绝了。
永安邸舍不只是她一桩买卖,还是她和老爹能快速通信的重要渠道。
自九岁那年和老爹闹翻,独自被“赶”到肃州之后,这条要道便从老爹手中转移到她手上。
几年前她并不明白永安邸舍的重要性,随着时局越来越乱,晋阳那边世家斗争越发血腥,她便明白这条生命要道有多关键。
现在只等老爹处理好那边的事情,能像他说的一样,顺利退休来和她汇合。
届时,从晋阳到肃州,不分昼夜,八日便可抵达!
这条路季筝让信使走过数遍,只等老爹,那个爱当官,有官瘾的老爹。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季筝重生回来,第一反应是告知梁柏赵嬷嬷中毒的事情。
“中毒?”赵嬷嬷捂着胸口,确实有隐痛,夜间更是频繁。
“这毒传自岭南一带,柏叔,您带人查询上月十到十五号之间的客商,他们还在排马场的期号,应该并未离开。”
梁柏很是惊讶,来不及怀疑,思索后问:“崔太守那边?”
肃州太守崔昌荣是清河崔氏的旁支,曾和季天明有私交,也是唯一知道季筝身份的人。大约是季家的寒门身份,数年间和季筝打的照面并不多。
只是彼此都很默契,一个清扫障碍给予庇护,一个按时上供钱帛。
她只是一介商贩,要是这么大张旗鼓抓人,崔太守那边必定会过问。
“事不宜迟,我给崔太守写信。”
梁柏并未多问,立刻着手去抓人。
季筝写完信,递给梁行,转头交代赵嬷嬷:“您就在这里休息,不可移动。”
说完快速写了张药方,递给仆人去抓。
她的医术并不高明,只学过几年,懂一些皮毛,这张药方是前世她病发后,数位医师一起研判之一。
先稳住病情,真正做解药的方子,还有几味药肃州没有。
说来也巧,这几味药都来自岭南,也许这次抓捕会有收获。
岭南的商人做的是皮草和药材生意,肃州是河西重镇,除了休整,好多买卖还会再次签订,货物要进行押送。
岭南人此时就在西城门附近的倘柳驿住,此处最是繁华热闹,也靠近马场,他们已经商谈好生意,货物已从瓜州甘州等地运来,就等马场排期一到,便可驾车走人。
梁柏带人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凝香馆快活。
管事妈妈认得梁柏,肃州最大的永安商行暗中得崔太守照顾,尽管不知内情,但讨口饭的人都知道该怎么低头,更别提他们还豢养上百豪奴,而太守并未置喙。
就连凝香馆消耗最大的香料,也是依赖于永安商行。
“岭南人呢?”
最近就来了一伙岭南人,管事妈妈不作他想,立刻带梁柏前去。
到了门前,听着里面的调笑,梁柏一脚将门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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