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愣了一下,瞬间红了脸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只管告诉我,我是你儿子,你连我都不相信吗?”楚修说道。
白氏嚅嗫片刻,这才在儿子深沉的眼光中稍稍点了下头,别过脸说:“只是这哪是你娘想就可以……”
“是不是想就可以,但是如果你连想都不想,那是不是更加不可能了?”楚修笑道。
他是个有正常野心的男人,他不会做过于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但是如果踮脚够一够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白氏沉吟片刻:“儿子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娘如今……”
白氏擅长忍耐,擅长忍耐的人其实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如果说她原先还做着老爷宠爱的春秋美梦,被楚修一番毒舌打击之后,如今也彻底清醒了,她眼下的确没有吸引楚天阔的资本。
白氏原先名动京城,惹达官显贵尽折腰那也不是假的,但是那时候她貌美如花,腰肢纤细,才艺不俗,如今才艺还在,但也生疏不已,剩下的……
只有岁月的残酷。
她因为常年熬夜做绣活卖出去挣点银两让他们母子俩过活,眼下已经有了轻微的眼袋,因为用不起昂贵的京城火热的护肤品,所以皮肤也被风吹雨打显得有些粗糙,
但是她依然是个在平民家出挑的美人,毕竟底子实在是太好,骨相完美,挑不出一点错来,
只是因为那些随着岁月流逝出现的缺陷,放到美人如云的楚府有些不够看,她毕竟年纪不小了,比之那些十五六岁的丫鬟,大上了一轮还多。
原先纤细的腰肢也因为久坐,显得有些饱满。身体体态也不似从前轻盈,人因为不够自信,肩膀显得有些佝偻,畏畏缩缩。
白氏一声叹息,有些追忆自己的年少年华,自己怎么就傻里吧唧,看上了楚天阔,还未婚生子,
她大着肚皮一个人在楚府农庄附近的一个冷落僻静的小院待产的时候,受尽了周围人的冷眼和耻笑,但是她又能怪谁?还不是怪自己鬼迷心窍不自爱?
熬了二十年,终于熬出一点头了,自己儿子今日的表现让她惊喜非常,但是惊喜之后,又有浓浓的自卑——自卑自己配不上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
白氏又一声叹息,踮脚抬手摸了摸楚修坚毅俊秀的侧脸:“儿子,你这么优秀,是娘给你拖后腿了,你要是投生在夫人肚皮里就好了,偏偏是我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娘的儿子……”
“娘,”楚修也叹了口气,白氏她曾经风光一时,后来却一落千丈。
这些年风霜雨雪,白氏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自己,都是靠自己一个人一双肩膀一双手把自己拉扯大,自己也是拖累了白氏。
“咱们还是谈一些现实的吧,你要是想,儿子就去做,儿子设法替你筹谋。”
楚修说道。他这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他行动力惊人,而且思维活跃,任何一点可能性,他都会把握住,绝对不会让机会在自己手上流失。
“好,”白氏嚅嗫片刻,最终还是顶着一张老红的脸点点头,心说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怎么连儿子都知道,
又一看他已经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了,心下有些怅然,原来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容颜不再,但是却换来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他也长大了,有些事情懂了,很正常,这么想着,白氏心头浮上一丝欣慰,“娘听你的,娘要为你争气。”
——
深夜,白氏已经睡了。楚修轻手轻脚在屋子里找了又找,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坐在桌前,从发灰、黯淡无光的水壶里倒了一点水,自己抬头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人穷志短是真的。眼下真的是一穷二白。
楚天阔明明知晓他娘和他现如今的困境,说是喜欢自己,不来点实际的赏赐点银子,倒是赏了一个不能卖的御砚。这可是先帝赏赐,私自贩卖是要杀头的。
但是美貌是需要钱财的。钱财是美貌的温床,没有大把的银子,哪来的貌美如花。
原先在现代,楚天阔一点都不讨厌女人爱钱,因为女人不爱钱,怎么维系一张漂亮的饱含盈盈笑意的面孔?
他如今要设法为自己的母亲筹谋,却囊中实在羞涩。
问楚天阔开口要是肯定不行的,对于一个正在权衡的人,稍稍一点变动都是压在脆枝上的雪,他本就不信任自己,自己要是没脸没皮去问他要钱,他哪怕给了,对自己和白氏的观感也很难再好。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楚修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正要放弃上床休息,目光忽然落到桌上的那方御砚上。
那方御砚,质地坚硬,白玉所做,握上去细腻温润,没有一点寒凉之意,反而十分温暖,砚台上精雕的河鱼戏水的纹路栩栩如生,庄重典雅,掂在手上颇有分量。
这是个好东西,楚修是个历史爱好者,也逃不掉是个考古学爱好者,他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考古学的老师,也跟着他们下过工地,更是和他们一起看过许多国家文物。
这件御砚如果放在现代,也是板上钉钉的宝贝。但是放在他这里不如一块板砖。又不能变现。
变现?谁说不能?
楚修忽然福至心灵,拿起御砚放在怀里,快步走到门口,从门口的架子上拿起一件纯玄色的外袍披上,转身悄然出去,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
福记当铺。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外面又下起了小雪。碎玉似的雪花落在行人的肩头,逐渐化成透明的水,顺着行人的衣物蜿蜒流淌而下。
地上逐渐有了一点薄薄的积雪,踩在上面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福记当铺的掌柜搓了搓手,获取微薄的一点暖意,缩着脖子,哆嗦着脚,在当铺里面蹦蹦跳跳取暖,心中骂骂咧咧,他只是个替人打工的掌柜,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还要营业。
今日因为下小雪,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事实上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生意,这小雪下了一整天,比鹅毛大雪还冷,刮骨一般的寒意。渗透进身体,密密麻麻,跗骨之蛆。
马上就能关门了,掌柜的看到了希望,数着时间分秒必争,绝不会多开哪怕一秒。
终于时间到了,他就要关门溜之大吉,忽然两扇门间伸入了一只修长的手。
掌柜的愣住了,他个子矮小,抬头看去,那是一个脸隐匿在黑暗里的男子,身材挺拔高挑,一身黑衣。
可能是因为冷,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脸上戴着玄色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是露出的那双介于鹅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眼睛依旧漂亮的不像话。
掌柜的吓了一大跳,见他这副行头,还以为他是鬼市的杀手强盗,瞳孔变大,吓得连两扇门都不握了,直直倒跌而去:“你……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们小门小户小买卖,大爷你行行好,别出去吧!”
他心下警钟大作,叫苦不迭,心说自己怎么摊上这样的事情了,他只是一个小掌柜,连店铺都是别人的。却要遭此横祸,要么他被杀,要么当铺里的东西被偷……怎么自己都要倒大霉!
那人声音却极为淡然:“我不是来盗窃,也不是来杀人的。”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他吓得几乎要尿了,从地上一点点蹒跚地爬起来,似乎有点不相信,离他远远的,声音轻且漂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典当东西的。”
掌柜的说不出已经关门的话,闻言只是小跑进了柜台栏杆后面,躲在栏杆后面,怯怯缩缩地伸出手,低声道:“东西拿来。我先看看值不值钱。”
黑衣人立在那里,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御砚,从小小的柜台之间的孔隙中把东西递过去。
掌柜的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值钱的东西,拿着放大镜看了一会儿,却猛地站起,浑身颤抖,两股战战。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这东西,我看不懂,你还是拿回去吧……”
心中开始求神拜佛喊爷爷。这可是御赐的砚台,有价无市的东西。但是谁敢买啊,自己沾了这个,也怕是人头不保。所以只能装傻充愣。
黑衣人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声音却十分冰冷:“掌柜的不肯行个方便,那……”
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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