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承认，你和蒋芙蕖，是真的有私情了？”
顾云峰居高临下的看着曾经自己无比敬佩的父亲，质问道。
顾正平一愣。
他这才回过神来。
刚刚他和顾云峰的对话里，顾云峰问他顾云时是不是他和蒋芙蕖的私生子的时候，他直接反问了顾云峰一句，顾云时是不是他的私生子，顾云峰不是已经做过检测了吗？
然而顾正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他和蒋芙蕖根本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当然就没有私生子。
而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让顾云峰立刻抓住了，用来质问他。
彼此都是聪明人，他的小失误，还有此时的片刻沉默，顾正平知道，他再想要否认，顾云峰都不会相信了。
顾正平沉默了一会，才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优秀的长子，淡淡道：“你如果真的聪明，就算一下时间。二十几年前，是什么样的年代，当时情况究竟有多么复杂，你该心里有数。
连霍家，霍老爷子的长子，都不得不把他当时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现在你们同辈里最优秀的霍城送到咱们家里来，让你母亲代为照顾一段时间。我那时甚至一年能回来探亲一次都算是不错的了。
你母亲那时既要上大学，又要照顾霍城和你两个年幼的男孩，还有肚子里的那个。有多辛苦，你应当明白。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妈妈一个，可是，我那时想要回来京城，照顾你们都必须要想尽办法。”
顾云峰依旧沉默的看着自己的这位父亲。
顾正平没有看他，只淡淡道，“当时，你爷爷奶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刚刚平|反，身边有小儿子小女儿照顾，可当时，我和你大伯都还在乡下。他们那时的能力，只能设法让已故恩人和老友的独生女蒋芙蕖，以及其中一个年长的儿子回京。”
他这才转过头，深深地看向顾云峰，“你告诉我，我当时是该听天由命，让他们选择身体更弱的大哥和他的未婚妻蒋芙蕖回京，让你母亲独自在家怀着孕照顾两个孩子，还是，我该顺从了蒋芙蕖的算计，然后任由蒋芙蕖算计了她的未婚夫，让她的未婚夫‘背叛’了她，留在乡下和一个乡下姑娘结婚。最后回城的两个名额变成了我和蒋芙蕖呢？”
顾云峰显然被惊住了。
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显然没有预料到，当年的事情，那么的复杂，内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心算计。
可他显然还是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在心里算着，究竟是哪里不对。
顾正平却不给顾云峰思考的时间，冷冷道，“还有一件事，作为享受了其中好处的人，你也该清楚明白的知道。当初如果回京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位好大哥，那么，当初你爷爷奶奶的各种资源，都会由你大伯来接手，支撑起顾家这片家业的，就是他。
而我，你的父亲，会在你的大伯把家业支撑起来，权力稳定在他的手里后，五六年后，才会回来你们身边。云峰，到时候，你连继承顾氏的资格都没有，你还能拿什么来质问我？”
一番话下来，顾正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顾惜妻子和儿子的好丈夫、好父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从了蒋芙蕖的算计，并非故意和蒋芙蕖有私情，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下下策。唯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仅剩下的那个回城的名额，回到妻子儿女身边。
顾云峰脑袋嗡嗡直响，好一会，忽然清醒了过来，道：“不对！我外公外婆那么疼我妈，我妈当时一个人要照顾孩子那么辛苦，他们不可能不给爷爷奶奶那边施压，让他们必须把那个回来的名额给你。
还有霍家。霍二哥都被送到了妈妈身边了，爷爷奶奶一定知道，当时霍二哥的父亲在家族争斗中无论是输是赢，就算为了不和霍家结仇，也必须让你回来，和妈妈一起照顾霍二哥，这个当时霍家大伯当时唯一的孩子。”
“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顺从蒋芙蕖的什么算计。因为当时能回城的人里，必然有你。爷爷奶奶就算想要身体不好的大伯回城，可面对那么多的压力，也根本没办法让大伯回来。爷爷奶奶那时肯定是写信给大伯了，只要给大伯寄足够的粮票和钱，只要大伯不在乡下结婚，等再过两三年，他们就能设法让大伯回京。”
分明是他的这位父亲，此刻义正言辞的顾正平，他想要拥有顾家更多的资源。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那位体弱却聪明的大哥，给留在了乡下。
等到后来，也是在顾家的大部分资源都给了他后，才会将自己的大哥一家给接回来。
而所谓的“顺从”了蒋芙蕖的算计，也很可能是假的。他的这位父亲，惯会粉饰太平，虚伪做作。蒋芙蕖既然有未婚夫在，对于自己已婚有子的小叔子，真的就能主动产生感情吗？
怕是未必如此。
可能是算计，可能是寂寞。
顾云峰不敢继续想下去，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喃喃道：“爸，你可真够狠的。”
蒋芙蕖，他喊了数年的蒋姨，也真的一辈子都被算计的死死的，在京城时，时常来他们家做客，就这样看着他的爸爸妈妈恩爱非常，家庭和乐。
顾正平闻言微微惊讶。他其实猜到了自己这个长子，是可以想到这些的。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子，竟然可以这么快想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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