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主子重伤在身……”李瑞山站在堂前,眼神锐利。
一只苍白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头。
崔昱只穿了中衣,赤着脚。他虽然步子虚浮,但是却走得很稳当。
李瑞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触及他的眼神,便垂手立在旁边。
崔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李瑞山跟在他身旁这么多年,再了解不过了。
元维崧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跪在他面前。
“儿子给父亲请安。”
头发用简单的木簪绾住,随着他的动作散落。
元维崧看着他伏下的脊背,半晌没说话。
崔昱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心里清楚,元维崧专程来这一趟,定然不会是来看他的,今天不会那么好过。
“元昭,叠嶂山大火,虽无百姓伤亡,但是大火连烧十日,无数草木虫鱼,飞禽走兽受到这无妄之灾,我还不曾问你,你可有悔悟?”
“是儿子酒后失态,引发山火,愧于百姓,自当受罚。”
大火之后,元昭主动交出了兵符,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武安侯的爵位,在闹市领下了元维崧表态的鞭刑,算是给了朝廷一个交代。
但是文帝疑心病之重,这些还远远不够。元家势大,元昭功高震主,必然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文帝心放在肚子里。
元维崧环顾别院,“此处清幽,你且在此处日日读书,完成课业,三年不得踏出香山别院一步。”
随从抬着的前面几个箱子都是经书史书以及笔墨纸砚,数量之多,三年都不一定能用得完。
“往日是我对你疏于管教,让你骄矜自傲到这般模样,拿上来!”元维崧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是小儿手臂粗的铁链。
崔昱看着这箱子里的手铐脚铐失神了一瞬,垂眸失落笑笑,没有反抗,任凭那些随从给他带上。
“爷!”李瑞山没忍住叫出了声,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怎么能被囚在这小小的一方别院里呢?
他本来应该是驰骋疆场,飞扬明亮的少年将军,挺拔沉稳的武安侯才对。
元维崧抬眼打量着李瑞山,“倒也忠心。”看着幼子平淡地带上镣铐,他的心也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从箱子里抽出一根小臂粗细的藤条,“来人,把刑凳抬上来。”
元家家法严苛,前日的鞭刑在元维崧这里是做不得数的。
崔昱还有些不适应身上的镣铐,起身时差点没有把自己绊倒,他顺从地趴在刑凳上,闭着双眼,任由身后藤条带着风落下。
这是元家祠堂供着的家法藤条,沉甸甸的,一下就能让皮肉青紫肿胀,不出十下就会皮开肉绽。
崔昱重伤在身,起初两下还清醒着,咬着嘴里的肉,不让自己出声,到了后面已是半昏半醒的状态。
“相爷,主子他重伤未愈,还发着高热,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没命的!”李瑞山双目通红,一把拦住元维崧想要挥下去的藤条。
崔昱白色的衣裤上已经血迹斑斑。
“拖下去。”
看守别院的侍卫不乏武功高强之辈,李瑞山虽然武功不弱,内力深厚,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藤条一下又一下落在少年身上,直到第六十下,元维崧才收了手,藤条上沾上的鲜血滴在砖石上,触目惊心。
“转告元昭,每日早晚捧着家法藤条各罚跪一个时辰,面壁思过。”
转眼间这乌泱泱的一群人退去,除了看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就只剩下了二人。
崔昱一动不动地伏在刑凳上,嘴角残留着一丝血痕。
“爷?”李瑞山的手抖个不停。
天上开始飘下细雨,雷声轰隆。
这伤要是沾到雨水就不得了了,李瑞山连忙将人抱起,进入内室。
这衣裤和伤口粘在一起了,不得不用剪刀剪下,臀腿上本来就有不少鞭伤,再加上这六十藤条,身后的伤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直到上完药,崔昱都没有清醒过来。
“昏着也好,疼得少些。”李瑞山心里默默想着,看着眼前这人伤得这样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翻箱倒柜找了几床棉被,垫在崔昱身下,这碍事的镣铐被弄得叮当作响。
李瑞山这才发现,这镣铐冰得不行,连带这他的手腕脚腕都冷冰冰的。而且这才没带多久,崔昱的手腕以及磨破了一层油皮。
他赶忙找来布条,缠在崔昱手腕脚腕上。
天色暗下去,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崔昱没有一点点转醒的痕迹。
李瑞山不敢闭上眼睛,他体温高得吓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帕子给他降温,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烧糊涂了。
从十三岁从军,到十六岁挂帅一举收复被北疆人占领五十余年的河西十二城。
这三年里李瑞山并没有跟在他身边,几乎未曾见过他受伤的模样。
见人如此虚弱的伏在床榻上,他心里对元维崧的恨意翻江倒海。
突然,原本昏迷着的人一下子惊醒,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
“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瑞山蹭一下站起身来,着急忙慌地检查他的手腕。
崔昱猛地起身,一口鲜血喷出,他撑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着,同时右手抖个不停,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眸,怔怔地看向门外,“瑞山,藤条上有毒……”
话还没说完,崔昱右手支起身子,压下肺腑中撕裂般的疼痛,用左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讽刺地笑了两声。
李瑞山握住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撸上去,果不其然数条黑线从手腕向上攀沿,速度很快。
崔昱看了一眼手臂的黑线,收拢心神,盘膝而坐运转万里同归,封住了自己心脉大穴。
内力运转得很生涩,一个周天下来,他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心中暗道不妙,“这毒好生厉害。”
“去把那藤条拿来。”
崔昱半靠在床边,拿着藤条看得仔细,李瑞山给他掌灯。
“爷,莫非这毒是涂在了这藤条上?”
他轻咳两声,这连日来的苛责让他眉目间萦绕着浓郁的病气,眼角泛红。
他胸口有些憋闷,缓了缓才开口,“多半是,不是这藤条,就是那鞭子。除了这两个之外,我想不到这毒还有什么法子能下在我身上。”
自从桓王府出事以来,他做任何事都格外小心。
他心里太清楚了,作为桓王派系的人,朝堂上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无数只手想要捏断他的脖颈,打断他的傲骨。
“是元维崧?”
崔昱哑着声音,“不清楚,让浮云斋去查一下,这藤条你也带出去,给荀先生看看。”
说话间他突然低头看向手腕,不知何时,手腕内侧竟然浮现出一颗小小的红痣,忽觉这皮肉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瑞山,多点几盏灯,看看我身上还有没有这样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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