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这日,天气爽朗。
狩猎场上万旗飘扬,数百位武士骑着金银装甲马,手持七旒旗,整齐地列于场上。阳光照在盔甲上,耀眼夺目。
高台之上,皇帝兴致高昂地说道:“今日是朕的寿辰,为与民同乐,特意筹备了狩猎大赛,夺得头筹者可得玉如意一把!在此之前,珍馐署已为各位准备了美味珍馐,还请诸君尽兴!”
话毕,众人皆高呼“吾皇万岁”,呐喊之嘹亮响彻云霄。
狩猎场外,祝朝与众人一齐位于栏杆外等待。除了马蹄躁动拍打地面的声音,场内十分安静。
祝朝手握缰绳,手心微微出汗。
成功与否只看今日,她的心跳的厉害。
“四殿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看去,原来是秦珩。
或许因为秦珩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看到他的一瞬间,一颗烦乱的心顿时平静了许多。
祝朝打量着他,觉得今日的他与往日格外不同。
他穿着绿袍襕衫进士服,戴幞头官帽,骑高头大马,一朵盛放的粉色牡丹别于帽檐,春光之中更衬得他面若冠玉、意气风发。
见祝朝直直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秦珩下意识摸了摸脸,问道:“殿下,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不,没有。”
祝朝回过神,移开目光:“这牡丹甚是好看,一时入了神。”
不说还好,这一提秦珩只觉脸上微微发烫,下意识解释道:“并非秦某故意,只是按照惯例,放榜三日内进士均要簪花……”
秦珩兀自解释了一箩筐的话,言语间满是局促。
难道看到他这一面,祝朝感到十分新奇。
她细细端详着秦珩的脸,眼里含笑:“秦公子何须在意,我倒觉得这牡丹只有簪在公子发间,才不枉盛开一场。”
这话落在秦珩耳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说话间,猎场的栏杆被打开。
众人纷纷入场,祝朝也驱马前行。
而秦珩则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她刚刚的话,只觉心如擂鼓,脸上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今天是真热啊。”秦珩拽了拽衣领,喃喃自语道。
众人驱马入场,马蹄声伴着人群呼号声,场面十分热闹。
营地另一角却像与世隔绝般安静祥和——许多身着华丽衣衫的贵人们正坐在一起吟词作赋、品茗插花。
这些人里既有不上场的武将,也有文臣,更有不少年轻小姐公子。
忠勇将军独子励辛阳也是他们的一员。
励辛阳百无聊赖地倚着身后的柱子,双手抱臂望着远方出神。
她身着花青色襕袍文武袖,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箭囊和两三把形制不同的匕首,一身轻便的行头与身边的达官贵人们格格不入。
比起吟诗作赋的茶话会,她似乎更应该出现在另一边的猎场中。
注意到她的无聊,一位年轻小姐轻声问道:“辛阳,你怎么不去猎场?”
这位年轻的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励辛阳的挚友——宰相幺女,范清竹。
励辛阳摇了摇头,叹道:“无聊。年年都是这些人,不出意外还是大皇子夺得头筹,我都腻了。”
范清竹注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担忧。
励辛阳比她年长几岁,性子也比她豪放许多。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眼看着一个从不掩饰喜怒的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这背后的原因,范清竹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那不是她能改变的。
她努力想着能让励辛阳提起精神的话题,希望能让励辛阳高兴一些。
突然想到了什么,范清竹眼睛亮了起来:“你没听说吗?前段时间四殿下回来了,京城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儿呢!”
见励辛阳有了点兴趣,范清竹乘胜追击道:“今日万寿节她也在,刚刚我还看到她进了猎场呢!”
“猎场?”
励辛阳终于起了兴致,脸上也有了光。
她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随即拿起弓弩利落地翻身上马。
“清竹!”
她边驾马前行边回头喊道;“我去给你打只兔子回来红烧!等我!”
范清竹坐在原地目送她远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猎场中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被砍伐休整过的营地,猎场位于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人群很快散开,三三俩俩的去往不同的方向。
祝朝握着角弓,骑着马缓缓前进,专心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冒了出来,吓了祝朝一大跳。
“殿下!”贺十洲满脸灿笑的贴在祝朝身旁:“这么久不见,殿下的马术依旧精湛啊!”
祝朝有些疑惑,她不明白贺十洲前来搭话的目的是什么。
“贺公子,狩猎讲究安静,聆听周围的动静。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此时祝朝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想让贺十洲保持安静。
“是是,”察觉到祝朝的不满,贺十洲连忙说:“在下可否与殿下一道走?”
祝朝有些警惕:“做什么?”
贺十洲慌忙解释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日亲见殿下驯服玉狮子,心生敬佩,想近距离学习殿下的骑术。”
祝朝看着他惊慌的表情,思忖片刻后同意了:“可以,但是保持安静。”
得到允许后贺十洲欣喜若狂,随后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密林之中,只剩下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
祝朝听见东侧的草丛中有轻微的动静,她抬手示意停下,屏住呼吸,听声辨位。
确定方位后,她张弓挟矢、引满中的。
“嗖——”
一支箭裂空而过,精准射中了一只兔子。
就在贺十洲想要称赞的时候,她迅速转向西边,“嗖——”的一声,另一只兔子应声倒下。
贺十洲眼睛都看直了,见祝朝下马收取猎物,便连忙下马收取另一边的兔子。
将兔子放进袋中时,贺十洲问道:“怎的没有随从跟着?还要殿下亲自下马收取猎物。”
祝朝边整理袋子边回道:“历年都是大哥夺得头筹,今年想必也不例外。他猎物多,随从多点也正常。”
听罢,贺十洲便不再言语。
其实没人跟着正合他意,单独与祝朝相处的机会可不多。
两人又往前走去,来到一条浅浅的河流边。
突然间,河边零星几个脚印引起了祝朝的注意。
“倒置形状,两瓣对称,蹄尖向外弯曲……是鹿没错了。”祝朝捻起一撮土,喃喃道:“还很湿润,看来刚走没多久。”
她细细观察着足迹消失的方向,随后翻身上马,驱马快步前行。
“哎……殿下等等我!”贺十洲正射中河对岸一只黄鼠狼,见祝朝走远,来不及收取便匆忙跟上。
跟随脚印来到密林更深处,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时分,密林中高大的树木遮蔽天空,只有丝丝余晖能透进来。
周围静的可怕,贺十洲在祝朝身后说道:“殿下,时辰快到了。”
“还不能回去。”祝朝斩钉截铁道:“贺公子可以先走。”
见她这样执着,贺十洲也不再多话,只留心起周围的情况。
行走间,马踢到了一颗石子,突兀的声音惊动了藏于草丛中的鹿。它一跃而起,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祝朝眼疾手快,飞速拉满弓。
随着箭的射出,腾空跳跃的鹿直直地栽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击毙命!”贺十洲惊呼。
半日下来,他已看到祝朝太多厉害之处,内心的震惊从未停止。
直到这一刻,祝朝才长吁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她对贺十洲说:“你我二人未带侍从,无法将这鹿运回。我且先将彩旗捆在树上做标记,回去后让步兵来收。”
贺十洲点头认同。
见祝朝下马,他也拿着绳子跟上。
“奇怪,鹿呢?”
在鹿倒下的方向找了半日,却连鹿的踪影都没找到,贺十洲十分诧异。
“贺公子,你看这儿。”祝朝在不远处唤道。
待他走近,她继续说:“这儿有很多血,鹿当时应该还活着……但照这个血迹来看,它撑不了多远。”
贺十洲颔首,同祝朝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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