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月光从破碎的云层缝隙间渗下来，像稀释了的牛奶，勉强照亮了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江玥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里藏着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的拖沓脚步声。她垂下眼，浓密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从那个“大变故”副本活着出来后留下的。
“华国江玥，编号003，确认存活。”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死亡通知书。
【弹幕-华国专区】
「玥神！是玥神！她还活着！」
「呜呜呜我就知道！上次那种地狱副本都活下来了，这次一定也可以！」
「可是她看起来好小只啊，真的能行吗？上次活下来是不是运气啊？」
「前面的新来的吧？去查查江玥的战绩再说话，华国现存七位老人里她年龄最小，而且她是唯一一个从‘血色婚礼’副本活着出来的」
「这次我们新人比例好高啊，十五个人里十个都是第一次进，好担心…」
系统冰冷的声音同时在所有参赛者脑中响起：
【恐怖副本“迷雾城”已开启】
【当前副本范围：整座城市及周边郊区，总面积约1200平方公里】
【任务目标：还原“迷雾城七日循环”真相】
【当前各国存活人数：华国15/15，老鹰国15/15，枫叶国15/15，北熊国15/15，樱花国15/15…（共23国）】
【警告：当一国参赛者全部死亡，该副本BOSS将降临对应国家】
江玥抬起眼，看向前方。
街道尽头，一盏老式煤气灯在雾中忽明忽暗，灯罩上沾着深色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她迈开脚步，黑色短靴踩在潮湿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仍显得突兀。
她不喜欢这种寂静。上次副本里，这种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天，然后在第四天清晨被同伴的尖叫声打破——不，不是同伴，那些人她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名字就死了，像被踩碎的虫豸，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
江玥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
街道两侧的建筑像是从不同年代硬拼凑起来的。左边是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楼，右边却是水泥墙面的现代公寓，中间夹杂着几间日式木造屋。所有窗户都黑着，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她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墨水已经晕开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第…日…不要…影子…”
江玥盯着“影子”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发出嘶哑的“叮铃”声，像病重老人的咳嗽。
店内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大多已经腐烂变质。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某种甜腻的腐臭混合的味道。江玥蹲下身，从一堆倒塌的饼干盒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用娟秀的字写着：“6月12日，第一天。雾来了，但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到。妈妈说窗外的树挪了位置，我觉得她老了，眼花了。”
第二页：“6月13日，第二天。隔壁王叔叔没去上班，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天，面朝墙壁。我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他的影子…好像比我早上看到时淡了一点？”
第三页被撕掉了。
第四页：“6月14日，第三天。学校停课了。李老师让我们都回家，锁好门窗。她说‘不要相信任何移动的影子’。可是影子怎么会自己移动呢？”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
江玥合上笔记本，正想仔细检查被撕掉的那一页残留的纸屑，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点异响——
不是风声，是呼吸声。从店后方的仓库方向传来。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滑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是上次副本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刀身上刻着几个已经模糊的字母，递给她这把刀的姐姐手很温暖，然后那只手在她面前被诡异硬生生扯断了。
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江玥屏住呼吸，侧身贴在墙边，左手轻轻推开门——
“别过来！”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强作镇定。
仓库里，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生背靠货架坐在地上，右腿肿得和馒头一般，看样子是扭了。他手里紧握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铁管，指节发白。
看到江玥，他明显一愣，大概没想到进来的会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生。
江玥的目光快速扫过仓库：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堆满纸箱，角落里有一具穿着店员制服的干尸，已经死了很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威胁。
扭“华国的？”她问，声音平平。
男生猛点头，眼里涌出希望的光：“对！我叫林旭阳，是、是这次被随机抽中的新人…”他语速很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的腿扭了，动不了，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走来走去，我不敢出声…”
江玥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腿。确实是扭了，但不算太严重，如果及时固定应该还能走。
“能忍痛吗？”她抬眼看他。
林旭阳对上她的视线，又是一愣。眼前的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杏眼圆润，鼻尖微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本该是甜美可爱的长相，却被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和紧抿的唇线硬生生压出了几分冷冽。
她板着脸的样子…有点萌？
林旭阳赶紧甩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用力点头：“能！”
“你等等。”
江玥起身，在仓库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几块木板和一卷还算干净的布条。她动作熟练地帮林旭阳固定伤腿，过程中林旭阳疼得冷汗直冒，但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弹幕-华国专区】
「这个新人意志力可以啊」
「玥神手法好专业，是以前学过吗？」
「我记得档案上说她进副本前是医学生？」
「不是吧，好像是美术生？记不清了」
「不管怎样，有玥神在，这个新人算是捡回半条命了」
固定好伤腿，江玥退开半步，看着林旭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林旭阳撑着货架，单脚站起来，晃了晃，但稳住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可以！谢谢你啊，那个…怎么称呼？”
“江玥。”
“江玥…”林旭阳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亮，“我听说过你！你是上次那个…”
“别提上次。”江玥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林旭阳敏锐地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一些。
“哦、哦好。”他识趣地闭嘴。
江玥转身往外走：“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副本结束。”
“等等！”林旭阳单脚跳着追上去，虽然动作笨拙，但居然没落下太远，“我跟你一起！多个人多个照应嘛！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刚才躲在这里的时候，从仓库小窗看到外面街上过去了几个人，看穿着不像我们国家的，可能是别的国家的参赛者。”
江玥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方向？几个人？”
“往东边去了，三个，都穿着类似军装的制服，但样式我没见过。”林旭阳回忆道，“他们走得很急，好像在有目的地找什么东西。”
军装…江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各国的制服样式。北熊国？还是老鹰国的特种部队制服？不，枫叶国的山地部队也是深色系…
“先离开这里。”她做出决定，“便利店太显眼，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林旭阳虽然腿受伤，但适应得很快，找了根合适的木棍当拐杖，也能保持不错的速度。
雾似乎更浓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江玥放慢脚步，让林旭阳能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江玥，”林旭阳突然小声说，“你注意到没，我们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江玥低头。
石板路上，她和林旭阳的影子被昏暗的月光拉得很长。但奇怪的是，影子的边缘在不断细微地蠕动，像是活物，而且颜色似乎比正常的影子要淡一些，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她脑中闪过笔记本上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移动的影子”。
“别看影子，看路。”她说。
“可是——”
“我说，别看影子。”
江玥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旭阳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赶紧移开目光，专注于脚下。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着一个老式邮筒，锈迹斑斑，投信口大张着，像在无声尖叫。
江玥正要走过去查看，突然听到左侧巷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咀嚼声……
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林旭阳脸色一白，看向江玥。江玥抬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巷口，侧身往里看——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樱花国传统和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她面前躺着一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她的同伴，但已经不动了。女人的手在……在掏那个人的胸腔，血淋淋的东西被拽出来，塞进她自己嘴里。
而最诡异的是，地上明明有灯光，女人却没有影子。
不，有影子，但那影子不在她脚下，而是贴在旁边的墙壁上，扭曲，像一团有生命的黑色污泥。
江玥瞳孔微缩。
墙壁上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突然“转”了过来——虽然没有五官，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她。
跑。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江玥已经转身，一把抓住林旭阳的手腕：“走！”
“什么？怎么了——”
“别问，跑！”
两人冲过十字路口。身后传来和服女人的尖啸，还有墙壁上影子剥离时那种粘稠的撕裂声。
江玥不敢回头，拉着林旭阳拐进右边的小路。这条路上堆满了杂物，破碎的家具、倒塌的自行车、散落的衣物，林旭阳腿脚不便，几次差点绊倒，都被江玥硬拽着站稳了。
“那边！有扇门开着！”林旭阳指着前方一栋公寓楼。
那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公寓，一楼有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江玥来不及多想，拖着林旭阳冲进门内，反手将门关上、上锁。
黑暗中，两人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门外，有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很轻的脚步声，像光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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