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种话怎能乱讲!”
若非太过荒谬,沈青川望着那双眼几乎都要信了。他涨红脸,虽知此话非真,却忍不住想入非非。
蕴儿与一双儿女在院中逗麻雀,他盛出白萝卜炖排骨,与其他几道菜一起放进食盒,米饭与勺筷另放一盒,否则放不下。
他迈出灶房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亮他跑过无数遍的小径,落下的竹叶堆在石子路旁铺成一条道,是今早哥哥带妹妹扫出来的。
蕴儿的声音隔一道墙传来。
“爹爹马上就做好饭了,不要再吃糕点了!”
哥哥的声音很吵:“娘亲为什么能吃!”
女孩的声音很糯:“娘亲是大人。”
“对,娘亲是大人,大人有大肚量,吃得自是比你们小娃娃多。你再吃,一会儿吃不下饭,小心你们爹爹发脾气。”
“大肚量不是这个意思。”哥哥稚气地反驳,是他教的。
“爹爹不会发脾气,娘亲也不会发脾气。”妹妹伸手讨要抱。
蕴儿夺走哥哥手里的米糕给妹妹,妹妹在她怀中用肉肉的小手碾碎米糕,分与小麻雀。她看见爹爹拎食盒站在院门旁,高兴地招手:“爹爹!”
蕴儿早看到他,她抱妹妹到石凳上坐好,唤还在生闷气的哥哥上座。石凳换了新的,有靠背且垫了软垫。新植的桂树与老槐树依偎洒下清凉,小麻雀围着喳喳叫。
沈青川坐到蕴儿身边,打开食盒端出菜来。
妹妹凑到哥哥面前,拉着他的手哄:“哥哥不不开心,吃饭多开心。”
小孩和他一样别扭,小小年纪就抽条长,站起来比石桌还高一个头。他自觉打开另个食盒,分发勺筷与饭。
蕴儿笑眼盈盈地谢过哥哥,哥哥“哼”一声惹笑妹妹,反弄得自己不好意思。
沈青川逗蕴儿怎么不谢过他。蕴儿舀一块排骨送他饭上,很是听话:“谢过哥哥。”
“沈青川……”
“沈青川!”
弯成月牙的眼变回圆溜溜的杏眼,李蕴捧着他的脸满是担忧:“你怎么突然不说话,脸还烫成这样,是睡不够让脑袋发热了吗?”
“不、不是。”沈青川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道,“你要我做什么便说,我都会配合。”
分明就是害羞了,李蕴忍不住笑,扬起眉毫不客气地使唤:“那便请夫君先替我临一份布防图吧。”
做美梦被当场抓包,沈青川羞窘起身,誓要扳回一城。
他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听凭夫人吩咐。我这就去换好衣裳点好纸笔,与夫人去藏书阁作画。”
李蕴表情有些难以名状:“图在梳妆匣内,放珠钗那一格。”
“夫人真是周到。”沈青川继续道。
“好好说话。”李蕴受不了黏糊的沈青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沈青川很是委屈。
他调整得很快,脸虽薄红,神态已是寻常的淡然,嘴角弯起的小弧温柔,没有戏谑的意味。沈青川单膝跪在李蕴面前,李蕴无措后缩。
“以前是我不够好,语气冷模样冷,叫你猜来猜去彻夜难眠。”
沈青川的眼底涌满不知名的情愫。
他曾经渴求过,那份渴望与现今胸腔喷薄的,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苦苦追索太久无果,如今,这份情感却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并心软徘徊,等他愿意相信。
“也许有人爱过我,很短,很吝啬,只在别人眼前爱。故遇见你之前,我没学会爱。正因为不会,所以我狂妄地轻视爱,像爱轻视无知的我一样。直到你出现……
我不是一个会妄下定论的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我却觉得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没有之一,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不够好的人明明是我。”
一根手指竖到唇边,挡回她反驳的话。
“还记得刚成婚的时候吗?你磕到头,取糖受周氏质问,这些都是我故意而为。我想推开你。我觉得你蠢笨,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我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妻子来搅乱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词形容我才恰当。”
“我蠢笨,看不清命运的牵引,短短几天做了那么多蠢事,用一生来追悔都不够。
我畏首畏尾,听见心跳怦然却不敢妄动,自以为是瞻前顾后,实则是对未拥有之物到来的惊慌。”
“你有我不曾拥有的勇敢,你比迄今为止眷顾我的所有阳光明媚,有时像麻雀喳喳,有时又似竹林潇潇,静然将我环绕。我从十二岁起便不曾离开过南清院,我怕这处荒僻的小院困住你,又怕自己留不住你。”
落寞眼神仿佛凋零的秋叶。
“如果终要离开,不若一开始便相恨,这样分别时会洒脱些吧。我这样告诉自己,却在醒来看见你望向我的双眼时明白,我怎么可能离得开你?我怎么可能洒脱?
即便看穿你的谎言,我也愿意说服自己去相信。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真心,便值得,无论你最后会不会留下。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那一天,她挺直背不卑不亢。那一天,她蹑手蹑脚偷看他睡颜。那一天,她撞进怀里说想他。那一天,浇愁的酒换成了润喉的糖梨水,。那一天,她抚过他鼻尖,愿他梦中也无忧。
那一天,她泣不成声,泪水打湿衣襟贴紧胸膛,带着她未说出口的珍重。
沈青川拉过她撑在身旁的手拢于指尖,虔诚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吻如引线上的一点红,灼烧指尖,顺脉动的血液流向心脏,炸开一束烟花。
“蕴儿,我们此生永不分离,可好?”
沈青川说得对,她是比他勇敢。
温热的触感延续绚烂的烟火,李蕴喘息着,给出沈青川梦寐以求的答复。
“好。”
结束许久,二人的脸依旧红得不像样。李蕴不敢看沈青川的眼,怕下一秒呼吸会再次紊乱,再次忘我地交缠。
“走吧。”她先开口,伸手等沈青川扶。
沈青川会错意,蹲下以便李蕴抬起的手搭上他的肩。
有力的小臂从膝弯后穿过,小腿被抬起,李蕴慌忙向后仰倒,躺在榻上躲开揽肩的手。
“你做什么?!”李蕴有些羞恼,“扶我。”
“啊,我还以为蕴儿要抱。”
“府里那么多人看着,谁要你抱。”
“南清院中无人,我可以想抱就抱吗?”
“别说了!快扶我起来!”
她推开恬不知耻傻笑凑过来的沈青川,腰上的伤让她除翻滚外别无所能。
“夫人好生无情。”
沈青川委屈地坐起,边叹气边摇头。
“沈、青、川!”
耐心耗尽,李蕴一掌打在沈青川落寞的背,拍走盘旋不去的旖旎氛围。
沈青川闷吃下小猫挠痒似的一掌,转回身扶起李蕴。
李蕴腰上有伤,故沈青川不敢将手从她腰下伸过,只能先揽过肩,抬起点高度再贴着平坦温暖的后背,慢慢推她坐起。
沈青川垂眼,心中盘算着如何将那一掌从李蕴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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