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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和田白玉舞殿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洛阳城下,不知多深的地底。

当石门在白玉簪与符文的共鸣下轰然洞开,展昭与刘皓南面对的并非预想中的墓室、甬道或血池,而是一条向下倾斜、同样由白玉铺就的短短阶梯。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两人踏出阶梯的瞬间,即使是以他们的心性定力,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奢靡与诡异的殿宇。

整座大殿,竟是由完整无瑕的羊脂和田白玉砌成! 不是镶嵌,不是贴面,而是实实在在的,墙壁、地面、穹顶、梁柱……目光所及,皆为温润无瑕、在不知源自何处的柔和光源下,流淌着油脂般光泽的顶级白玉。白玉本身已价值连城,而如此巨大、毫无拼接痕迹的整料构建殿宇,其耗费之巨,堪称倾国倾城。光线透过纯净的玉质,被反复折射、晕染,让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种朦胧、清冷又无比华贵的光晕之中,仿佛置身于一块巨大无比的、内部发光的玉髓之内。

空气冰凉,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香料、极淡血腥以及玉石本身冷冽气息的奇特味道。最令人心悸的,是四壁、穹顶乃至那十二根均匀分布的合抱粗玉柱上,雕刻的无数飞天乐伎。

雕刻技艺登峰造极,每一个飞天都姿态各异,裙裾飞扬,披帛环绕,仿佛正从玉壁中破壁欲出,即将凌空起舞。她们或反弹琵琶,或吹奏笙箫,或击打腰鼓,或舒展长袖,面容或庄严,或妩媚,或含笑,或低眉。在无处不在的玉光映照下,这些雕像仿佛拥有了生命,衣袂纹理清晰可见,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所有乐伎的眼睛,无论看向何方,都空洞无神,嘴角那一丝固定的微笑,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更让人不安的是,雕像所用的彩绘颜料似乎掺入了特殊物质,在玉光的折射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暗红如凝固血液的色泽,尤其点缀在唇部、指尖、乐器和飘带末端,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奢华的祭祀。

刘皓南立于大殿东侧,指尖的冰凉触感尚未完全消退,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如此手笔,遍地和田白玉,穷尽想象也难以估量其价值与工程之艰巨。这绝非寻常皇亲国戚、富商巨贾所能为,甚至一般的帝王陵寝也未必有此等丧心病狂的奢华。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史书中对太平公主“珍玩藏于私第,锦绣珠玉,侔于宫掖”的记载,以及那些关于她曾在洛阳等地广筑宅邸、藏匿宝物的传闻。唯有那位在武周与李唐交替之际,权倾天下、富可敌国,且对吐蕃密宗、佛教艺术乃至各种奇技淫巧都抱有浓厚兴趣的太平公主,才有可能,有动机,也有能力,在这洛阳城下,建造如此一座超越常人理解的白玉宫殿。这绝非简单的藏宝库或享乐之地,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布置,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精心设计的仪式场所,或者说,一个以极致奢华包装的巨大囚笼或祭坛。

他眼角余光如最锋利的刀锋,悄然扫向立于大殿西侧的展昭。这位开封府的“御猫”,此刻身姿挺拔如松,右手稳稳按在巨阙剑柄之上,虽未出鞘,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比出鞘的利剑更令人警惕。聂隐娘的徒弟,玉女门的传人,剑法光明,行事正派,这是江湖公认。但此刻,在这诡异绝伦、明显与玉女门(其源头与唐宫关系密切)可能大有渊源的地宫之中,他的立场,他的目的,是否还如表面上那般单纯?他是追踪案件而来,还是……另有所图?昨夜那枚自动护主、阴寒刺骨的金簪,是否预示着他或者他背后的庞小蝶,对此地早有了解甚至有所布置?刘皓南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冷静地评估风险,体内的真气如潜伏的毒蛇,在经脉中无声游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发难。

展昭同样心神剧震。他见过皇宫大内,见过王府豪宅,但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由纯玉构筑的殿宇。玉质温润的光华此刻却显得冰冷刺骨,壁上那些栩栩如生却又透着邪异的飞天乐伎,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甜腥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气味,都让他后背生寒。这绝非人间应有之景,倒像是话本志怪中描绘的、被封印的妖魔洞府。他同样在瞬间做出了判断:此地所费,足以动摇国本,绝非薛家一介商贾所能拥有,甚至超越了一般王侯的规制。联想到太平公主的传闻,以及师妹庞小蝶那些语焉不详的叮嘱和所赠法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的目光与刘皓南隐晦扫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旋即分开,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刘皓南夜探薛府,目标明确直指人皮画像,对吐蕃秘术、诡异阵法了如指掌,所用武功路数驳杂诡异,昨夜那黑衣人虽未看清面容,但其身法中的某些特质,与刘皓南方才在井下滑行、以及在石室中施展的某些小巧挪腾之术,隐隐有三分相似。此人背景成谜,所图甚大,出现在这与太平公主可能密切相关的诡异地宫,绝非巧合。他是为前朝遗宝而来?还是与那几起离奇疯癫、疑似与这“赞佛舞”或“仙娥幻象”有关的命案有直接牵连?甚至,他是否就是制造幻象、害人疯魔的元凶之一?

两人相隔数丈,沉默对立。殿内死寂,唯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类似玉石内部因压力或温度变化而产生的细微“嗡鸣”声,以及自己血液流动、心跳呼吸的声音。这极致的寂静,反而将无形的压力放大了无数倍。这座华丽到令人窒息、又诡异到骨髓发冷的白玉舞殿,仿佛一个巨大的、美丽的囚笼,将他们连同各自的心思、秘密和锋芒一起冻结、封存。谁也不敢轻易动作,打破这脆弱的平衡,生怕触发未知的、更可怕的后果。

舞殿呈完美的圆形,直径目测超过十丈,穹顶高悬,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但那些星辰的位置与常见星图迥异,透着一股邪异。十二根需两人合抱的玉柱均匀分布,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都雕刻着一名姿态各异、手持不同乐器的舞伎,与壁上的飞天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一个立体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乐舞空间。地面的白玉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穹顶的星图和两人的身影,却又因玉质本身的纹理和光晕,使得倒影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鬼影。

刘皓南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种种猜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缓步走向最近的一面玉壁,伸出右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些色彩诡异的飞天雕刻,而是轻轻按在空白温润的玉质墙壁上。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凉顺指尖传来,但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冰凉之下,玉壁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传来。那震动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玉石内部某种能量的流动,或者是与远处某个源头产生了共鸣,带着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仿佛这座白玉宫殿本身,是一个沉睡的、缓慢呼吸的活物。

“展护卫可曾注意到,”刘皓南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玉殿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带来另一种紧张,“这些壁画与柱雕上的乐伎,手中乐器,皆为空握。”

展昭闻言,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最近几处雕刻。果然!那些反弹琵琶的飞天,手中并无琵琶;吹奏筚篥的乐伎,唇前空空如也;击打羯鼓的舞者,双手悬在鼓面之上……所有本应持有乐器的地方,都只留下了持握、弹拨、吹奏的姿态,仿佛乐器在雕刻完成的最后一刻,被无形之手悄然取走。这不可能是疏忽,如此浩大精细的工程,绝无可能出现如此统一的“失误”。这更像是……一种等待,一种预留,一种仪式中尚未完成的关键环节。

“像是等待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来填补这些空缺。”展昭沉声道,巨阙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三寸,雪亮的剑锋在玉光映照下,流动着森寒的杀意。他心中的警兆提升到了顶点。这空缺的乐器,与之前井底石门上缺失的“钥匙”,是否有所关联?这整座舞殿,是否是一个庞大的、尚未启动的“乐器”或者“阵法”?

就在二人对话,心神被这诡异细节所吸引的刹那——

“咔嚓……咯咯咯……”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从大殿正中央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下传来。紧接着,一块直径约五尺的圆形玉台,毫无征兆地、平稳地升了起来。玉台与地面严丝合缝,升起时几乎无声,台上赫然摆放着七件器物。

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铜钹、玉磬、白玉笛。

正是七把形态各异、却同样精美绝伦的玉制乐器!玉质与殿宇相同,温润无瑕,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与壁上、柱上乐伎空手所缺的乐器种类、数量,完美对应!

这七件玉乐器静静躺在升起的玉台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等待着被奏响,或者被安置到它们应在的位置。

变故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二人细看和思考的时间!

“轰!”

大殿侧面,一扇与玉壁花纹完美融合、几乎无法察觉的隐蔽玉门,猛地被人从内部撞开,发出一声闷响。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单薄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多处破损的粗布衣衫,面色苍白如纸,头发散乱,赤着双脚。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赤红如血,里面充满了疯狂的仇恨、绝望,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幼兽,目光死死锁定在刘皓南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吼。

“贼!盗墓贼!你们这些该下油锅的贼!”少年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绝,“把我家老祖宗的画像还来!我看见了!那天晚上……就是你!从祠堂拿走的!还给我!!!”

他根本不管站在一旁的展昭,也不顾自己与刘皓南之间实力的天渊之别,只是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执念,不管不顾地、张牙舞爪地朝着刘皓南直扑过去,挥拳便打,抬脚就踢。攻势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甚至下盘虚浮,显然并未习武,但那不顾自身、以命相搏的架势,却让这简单的扑击带上了一股惨烈的气势。

刘皓南眉头微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他身形纹丝未动,甚至未曾抬手,只是在那少年扑到近前时,玄色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出,并非攻击,只是轻轻一推一送。那少年前冲的势头顿时被巧妙卸开、扭转,整个人如同被一阵旋风吹拂,身不由己地向旁边踉跄跌出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没有受伤,却气血翻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子身法虚浮,气息紊乱,确非习武之人。但他言辞激烈,直指画像,且能说出“祠堂暗格”这等细节,必与薛家,或者说与这地宫、与那幅太平公主的人皮画像,有极深渊源。甚至可能就是薛家侥幸存活的血脉?刘皓南心念电转,正欲上前一步,出手制住这少年,仔细盘问——

异变,在此时达到顶点!

“嗡——!!!”

整座巨大的白玉舞殿,猛地、剧烈地一颤!不是地震,也不是外物撞击,而是这座由整块巨玉构筑的殿宇本身,从根基到穹顶,发出了一声低沉、宏大、充满痛苦或者说愤怒的共鸣!玉壁上所有飞天的眼眸,似乎在同一瞬间闪过更浓的暗红血光!

紧接着,殿顶那雕刻着诡异星象图的穹窿上方,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的裂痕!那裂痕并非玉石崩裂,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重击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透过裂痕,看不到砖石泥土,只有一片扭曲的、深邃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泄露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与……无上剑意!

一道青色身影,裹挟着仿佛能开天辟地、斩断虚空的沛然莫御的剑气,就那样踏着破碎的空间,如九天之上降临的玄女,一步,便从虚空裂痕中,走到了大殿之内!

来人尚未完全显形,其散发出的无形剑意已笼罩全场。殿中那不知燃烧了多少年、一直稳定散发光芒的数十盏长明灯,灯火齐齐矮了三分,光焰向内蜷缩,仿佛在向这凌驾一切的剑意表示敬畏与臣服。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腥与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竟也被这纯粹、凌厉、至高无上的剑意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神为之肃然的清净。

青影落地,化为一位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或许更年轻,面容清冷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无一丝皱纹,也无半分烟火气。眉眼如画,却透着亘古寒冰般的疏离与淡漠。她身着极为简洁的素白道袍,无任何纹饰,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绾起,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装饰。她手中并无兵刃,但当她静立于此,整个人便已是一柄出鞘的、光华内敛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名剑。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淡淡扫过,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尽百年沧桑,令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兴起丝毫对抗之心。

玉女门掌门,聂隐娘。

她的目光先是在自己徒弟展昭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中并无太多情绪,只有一丝“你在此处”的了然。旋即,目光转向刘皓南,那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捉摸的深意,似有审视,有回忆,有评估,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最终归于深不可测的平静。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被眼前剧变惊得呆立原地、连疯狂都暂时忘却的瘦弱少年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瞬间抚平了殿中因空间碎裂和剑意降临而产生的无形波澜。

“痴儿,”聂隐娘开口,声音并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清冷如玉磬轻鸣,不沾半点尘埃,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奇异安抚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莫要狂躁。你家祖传之物,暂且无恙。”

少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站在原地,赤红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呆呆地看着这位仿佛从画中、不,从破碎虚空中走出的女子,一时之间,竟连那蚀骨的仇恨和濒死的恐惧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懵懂。

聂隐娘却不再看他,也未曾对如临大敌、全身绷紧的刘皓南和同样心神震撼、却强行保持镇定的展昭多做解释。仿佛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戒备,他们的疑问,都无足轻重。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刚刚升起、摆放着七把玉制乐器的圆形玉台之上。

“这座‘幻音舞殿’,沉寂了太久了。”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岁月诉说,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重重白玉墙壁,看到了这殿宇落成时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繁华与血腥,阴谋与哀歌。

话音未落,她素白的袍袖,只是那么轻轻一拂。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光芒大作。但那玉台上的七把玉制乐器——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铜钹、玉磬、白玉笛——却同时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缓缓地、平稳地悬浮起来,然后,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朝着四面玉壁、十二根玉柱上,那些空手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飞天乐伎雕刻,精准无比地飞去。

“咔哒。”“咔嚓。”“叮……”

轻微而连续的契合声响起。玉琵琶落入反弹琵琶飞天的怀中,玉箜篌靠在弹奏箜篌的乐伎手边,筚篥凑近吹奏者的唇畔,羯鼓悬于击鼓者的身前,铜钹贴合在拍钹者的掌心,玉磬轻触敲磬者的槌下,白玉笛则飘向横笛乐伎的指端……

七把乐器,与七处雕刻,严丝合缝,完美归位。仿佛它们从未离开,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时光暂时隐去了形体。

就在最后一把白玉笛归位的瞬间——

“铮——!”

“咚!!”

“呜——!!!”

整座白玉舞殿,活了!

无法形容的、宏大、空灵、诡异却又充满神圣与邪异矛盾感的乐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任何单一乐器,而是所有雕刻了乐伎的玉壁、玉柱,连同那些刚刚归位的玉乐器,共同共鸣发出的声音!墙壁上的飞天仿佛真的开始舞动衣袖,柱子上的乐伎仿佛真的在卖力演奏,无数光影在玉质表面流转变幻,暗红色的彩绘如同血脉般鼓动。穹顶的诡异星图开始缓缓旋转,投下迷离的光斑。

整座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自行演奏的乐器,或者说,一个被启动的、庞大而古老的阵法核心!

而聂隐娘,就静静站在大殿中央,那圆形玉台之旁,素白的道袍在无形音波与能量流中微微拂动,神色依旧清冷平静,仿佛眼前这超越凡人理解、改天换地般的景象,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她宛如掌控这一切的神明,又像是这古老仪式唯一的、寂寞的见证与重启者。

刘皓南与展昭,在这天地变色的景象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们知道,真正的秘密,或许此刻才刚刚揭开帷幕。而这掌控一切的聂隐娘,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皓南,你好大的胆子!”

聂隐娘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质感,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万载玄冰凝成的冰锥,狠狠凿入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神!声音在由整块巨玉雕琢而成的殿堂中激荡、回响,每一片玉壁、每一根玉柱都在微微震颤共鸣,将那份冰冷的怒意放大了千百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直抵灵魂深处。这不是内力催动的音波功,而是更高层次力量的自然外显,是言出法随般的威严。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刘皓南任何思考、辩解或反应的时间,聂隐娘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食指对着刘皓南所在的方位,极其轻描淡写地、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般,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光芒闪耀。但在刘皓南的感知中,周遭的天地元气瞬间凝固、坍缩,化作无数道比牛毛更细、比精钢更韧、完全超越他武学认知的无形剑气!这些剑气并非直线攻击,而是瞬间交织成一张细密到极点、覆盖了他周身丈许方圆的气网,每一道“网线”都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身上一处大穴、一处关节、一处真气运行的关键节点!

刘皓南甚至连瞳孔都没来得及完全收缩,只觉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旋即,周身一僵!那不是点穴手法带来的滞涩,也不是强大内力压制下的动弹不得,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更为霸道的禁锢——仿佛他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连同空间内的他,被某种无形的法则从天地间暂时“剥离”了出去,被强行“冻结”在了原地!他体内澎湃的华山内力、诡秘的辽地萨满巫力,此刻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念头传递到指尖的过程都变得无比缓慢、艰涩,最终完全停滞。唯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目光深处,终于难以抑制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骇、难以置信与一丝本能恐惧的锐芒。在绝对的、超越武学范畴的力量面前,他过往引以为傲的一切修为、智谋、秘术,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就是修仙者与凡俗武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吗?

聂隐娘甚至没有再看刘皓南第二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弹指间便已尘埃落定。她转而瞥向一旁的展昭,目光扫过,并未施加任何实质性的束缚或威压,仅仅是那淡淡的一瞥。

然而,就是这一瞥,却让展昭如遭雷亟,心神剧震!那目光中蕴含的,并非是看向刘皓南时的冰冷与漠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威严、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失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他内心深处——照见他之前对师妹所赠法器因是“女子饰物”而存有的那丝轻慢,照见他护卫不周、致使师门重宝旁落的失职,更照见他在此等诡谲事件中,似乎仍固守着世俗律法框架的某种“局限”。在这位早已超脱凡俗、见识过沧海桑田的师尊面前,他这位名震开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御猫”,此刻竟感觉自己如同当年那个刚刚拜入山门、懵懂无知的幼童,手足无措,满心惶恐。他握着巨阙剑的手,不自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垂落下来,剑尖轻轻触地。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在更高存在、更纯粹力量与道理面前的,本能般的恭谨与自省。

聂隐娘似乎对展昭的反应不置可否,衣袖只是随意地朝着刘皓南方向轻轻一拂。不见劲风,刘皓南怀中那卷以丝绦紧束、贴身收藏的画像,便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托起,轻飘飘地、毫无滞碍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剑气禁锢,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她的指尖抚上那质地奇异、隐现人面轮廓的画绢,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件死物,而是在抚摸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易碎的梦境。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沉淀了太久岁月的痛楚,如同古井微澜,但转瞬之间,便被更加凛冽、更加实质化的冰冷怒意所取代。这怒意并非凡人的勃然大怒,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源自对某种神圣事物被亵渎的绝对冰冷。

“阎立本真迹,以精魂入画,神韵无双。” 她指尖在画卷一角轻点,那处原本看似空白的地方,竟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灵光氤氲的阎立本私人印鉴虚影。

“颜真卿题字,《兰亭》神髓,字字风骨,暗合天道。” 指尖移向题跋处,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淡淡的金色光辉,浩然正气与缠绵情意交织。

“太平公主真容,非画皮,乃以吐蕃秘法‘牵魂引’,取心甘情愿供奉之圣女眉心皮、心头血,融其一生虔诚信仰与寿元精气,方得此‘不灭仙颜’。” 她的指尖悬停在画中女子栩栩如生的面容上方,并未真正触及,但那面容却在荧光中仿佛泛起一丝极淡的、悲悯的微笑,随即隐去。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满足又哀伤的叹息。

“而这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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