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内灯光暖黄,映照在院落的铁树叶上,明亮的浓绿纤毫毕现,可背光的另一侧树叶却隐在黑暗之中。
暮云逸站在门外,同样隐在冷寂的暗夜里,足下久久未曾挪动。
今日湿冷,暮云逸从住处一路走来,薄衣上已沾了些水汽,时不时碰在手腕和脚踝处,带来一片凉意。
终于,暮云逸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红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他抬脚走进了内厅。
郁离枝已在座上,端坐等着青衣男子。
暮云逸此前从未迟到过,是以她几乎以为暮云逸今天不会来了。
可如今郁离枝却在丝毫未听见脚步声的情况下,一抬眼骤然看见了她那个神色不自然低着头走进来的男主。
“暮公子。”来了就好。郁离枝温声迎了上去。
“离枝姑娘……好。”暮云逸眼神只在郁离枝脸上轻轻一略便躲闪开来。
郁离枝看向对面身着轻薄衣衫的男子,视线移到衣衫袖口上被水雾打湿的不明显洇痕,顿了一下,随即唤来侍女:
“去取个手炉来。”
暮云逸身形微动,目色微愕。
侍女着急地跑了进来,恭敬递与郁离枝一只做工精巧的手炉。
郁离枝将手炉塞到暮云逸手中:“暮公子别站着了,快来坐。”随即走向饭桌,将一碟螃蟹推至暮云逸碗筷旁,“这是刚从南溟运来的新鲜螃蟹,暮公子快来尝尝。”
暮云逸被郁离枝半推着稀里糊涂地上了桌,愣愣地盯着被郁离枝推到眼前的熟红色螃蟹,面色已从全然的回避,变成无所防备的、云销雨霁的怔愣。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问问关于昨夜带来的那公子之事,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何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是说你觉得就应该是这样,我也不过是你收留的琴师中的一个,根本没有什么特殊?
可是如今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你的决定呢?又是以什么立场?
如果我问了……万一你回答的,是我不想听到的答案,那我要怎么办?
暮云逸低头,心里被细细密密的胀痛堵得发慌。
郁离枝将暮云逸的回避尽收眼底。可她向来秉承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暮云逸不提出来她也就浑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席间,暮云逸异常少语。
郁离枝此人向来不强求什么人,耳边清净索性直接开始构思接下来的剧情了。
两人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饭毕,郁离枝心思已明显不在此处。暮云逸似乎也如有所感,终于在郁离枝即将起身离席之际,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埋于心底的那个问题:
“离枝姑娘……今夜,可还去别处?”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郁离枝动作一顿。
她看向他——暮云逸低着头,手指下意识攥着袖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被手炉烤干的那块布料。
这是怕她去找陵镜听?还是……只是想知道自己此后安排?
“暮公子想问什么?”郁离枝不答反问,语气温婉和缓,不着痕迹地将问题踢给了对方。
暮云逸身形一顿。
他想问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去找陵镜听?还是想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这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无、无事……”暮云逸垂下眼,起身欲离席。
郁离枝看着暮云逸几乎说得上是仓皇的背影,突然开口:
“暮公子。”
暮云逸停住,缓缓转过头。
“离枝今夜……哪也不去,就在书房看书习字。暮公子可有什么安排?”
郁离枝坦然直视着面前的暮云逸,认真道。
暮云逸眼神微动,几息之后,仍只是简短道别推辞几句,转身离开了内厅。
送走暮云逸后,郁离枝兀自在内厅喝茶坐了一会,正要回房休憩,院门却“嘭”地一声被打开。
“阿离!好啊你,你还真把镜听带回府了啊!”
我道是谁,原来是来去如风的郁无玦。
“阿离你把他安置在哪了?快快快,带我去见见他!”郁无玦二话不说,扯了郁离枝就要往外走。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郁离枝无意跟郁无玦废话,一旁的侍卫楚岚山见势不好,上前要去劝郁无玦,郁无玦于是顺杆爬地换了目标改扯上了楚岚山手臂。
“哎!岚山还是你厚道,快告诉我阿离把镜听藏哪去了,鸟悄的背着我这个哥哥……”
楚岚山被扯着但又不好开口,面露难色。
郁离枝叹了口气,估摸着这段时间暮云逸应该已经走远了,干脆先含糊应了,转头悄声吩咐下人去看看暮云逸回去了没有,不要让他走动。
下人不一会回了来,也悄声禀报。
那这事可不能怪我了。郁离枝被郁无玦一路拉着,边拌嘴边扯皮地来了陵镜听住处的院门外。
房间里灯光点点,陵镜听似在对镜梳妆。
“镜听!”
郁无玦一嗓子过去,屋内男子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木梳无奈起身。
“无玦。”
陵镜听外穿一件轻纱衣,看上去比之第一次见面要瘦削很多,缓缓地向郁无玦走来。
他正欲开口,忽然看到了跟在郁无玦身后的郁离枝。
陵镜听足下停住,下意识伸手挽了下敞开的领口,遮住脖颈处的雪色肌肤。
“镜听,你真不够意思。怎的我上次邀你来府上做客,你那叫一个百般推辞,如今阿离叫你来,你就答应了?”
还有此事?
陵镜听维持着温润笑意朝着郁无玦,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中飞出去一个嘴刀。
“嗯?此种陈年旧事镜听早都忘了,无玦记性可真好……但这事可怪不得镜听,要怪也只能怪离枝姑娘的盛情邀约了……”
他笑得暧昧,故意把郁离枝的相邀说得像某种甜蜜的忧愁,顾左右而言他地模糊回答道。
郁无玦却已经两步闪进了陵镜听房内,开始对着书房内一众摆设评头论足。
一会指着地上盆栽翠景质问下人怎么打理得这样不精细,说要把自己房里的移来。
一会又指着房内挂画问郁离枝这都是几年前的画了,让她找点时新的名声大噪的书画来。
郁离枝和陵镜听站在一旁交接了一个眼神,只得苦笑。
郁无玦在房里各个角度四处闪现,然后又突然移到陵镜听跟前,煞有介事地打量:
“镜听,你怎得在阿离面前乖得跟个鹌鹑一样了?啧啧啧……”
陵镜听仍是笑得春风拂面,和煦盎然,可郁离枝却无端觉得此人有些皮笑肉不笑。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哎对了!阿离,明日我跟你一起来内厅吃吧!伯父伯母回来后我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弄得我浑身都不自在……”郁无玦没个正形,又开始求郁离枝,“阿离,早知当初我选地方就选到你这附近了,真真清净没人扰,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可以。”郁离枝直截了当地答了。
正好她写剧情!接下来该轮到陵镜听了!
“离枝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那镜听也不推辞了。”陵镜听羞赧垂首道。
郁无玦又颇为见不惯地嘘几声,跑出去几步后嘴里说着:“有了美人,就忘了兄弟咯……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说着见后者粉面含笑却有愠色,忙不迭一溜烟跑了。
留下郁离枝与陵镜听二人。
陵镜听又拢了拢衣袖,微微敛眸道:“若早知离枝姑娘会来,镜听就事先梳妆一番了……让离枝姑娘看到镜听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是惭愧……”
郁离枝淡然一笑,从容回道:“陵公子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离枝又岂会嫌弃?”
说着俯身至一旁的翠色盆景,果见其边缘枝叶有几片略有枯黄,遂喊来下人将其搬出去换一盆新的进来。
陵镜听在一边柔声道谢。
又简单寒暄几句,郁离枝回了书房。
【欢迎来到“韵文之庭”!】
【请收取每日登录奖励:绮缘之晶*50!】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第二章第二幕!请前往任务界面领取奖励!】
郁离枝手指微顿。怎么回事?
她怎么好似开了简单模式?已经没有任何bug来搅她的路了吗?
简单地郁离枝自己都不敢相信。
第二天午后,郁离枝又一次干脆过稿之后,这种疑虑愈发加深了。
一切还要得益于郁离枝几柱香前一个灵光一闪的想法。
她本想下笔推进剧情,可写着写着,她那便宜老哥郁无玦的脸就会猛然从脑海里跳出来,开始干扰她的思路。
……这顿饭如果有郁无玦在场,恐怕是不怎么能安生走剧情的。
那要不然干脆给他发卖到伯父伯母那边去吧。这是可是跟恋爱剧情相关的设定哎,系统应该能够批准吧?
对不住了老哥,不好意思,妹妹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阻碍了我的剧情呢?
郁离枝邪笑着下笔,没想到居然真的丝滑地过了稿。
落日西沉,余晖洒在庭院的银杏树上,一寸寸下移。
郁无玦嗷一嗓子,穿透房壁,给四邻都震了两震。
“伯父要检查习作?!老天爷啊,我都几朝年没碰那玩意儿了!哎……阿嫣姐就不能一直在外面研学吗?或者朝堂那些人快点少点偏见看出阿嫣姐的本事,赶快请阿嫣姐入朝为官算了,不然带回伯父来我也不得安生呜呜呜……”
说着一边哭惨一边收拾收拾裹了几本翻都没翻过的史书赶去了伯父那边。
郁•始作俑者•真正的幕后大boss•离枝此刻正安然坐于内厅,在斑驳花灯下呷一杯花茶。
岁月静好啊岁月静好。
目光一移,一花美男敛眸抚琴近了眼前。
花美男粉面含羞带怯道:“离枝姑娘好,无玦还未到?”
郁离枝坦然:“哥哥他刚刚派人来告知了离枝,伯父突然抽查他的习作进度,恐是抽不开身前来了。陵公子不必拘束,今夜就我们二人。”
陵镜听故作讶异地惋惜道:“真可惜……”
而后又状似懵懂地关切询问:“令伯父还真是严厉……为何突然就抽查了?离枝姑娘呢?镜听有些担心,离枝姑娘是否也会被那样苛责要求?”
郁离枝实话实说:“离枝不碍事,伯父不怎么离枝。至于哥哥……”郁离枝回忆了一下下人的禀报,如实告知,“似乎是桌上空白的习作被人翻开,今日正巧被伯父撞见了?具体不清楚。”
陵镜听笑意愈深,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可不怪他,谁让郁无玦今天白天突然邀他,他又突然得知郁家伯父要来见郁无玦,又让他突然看到那本空白的习作呢。
郁离枝不觉有异,神色如常地将陵镜听的琴小心置于一旁桌案之上,携了陵镜听来吃饭。
两人相对而坐,内厅气氛比之前几日要明快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郁离枝伸了几筷,看向对面食相优雅端庄的陵镜听,不觉将刚见到此人时就有的疑问问了出来:
“陵公子姓陵,可是自那无为山上下来的,无为陵氏族人?”
陵镜听闻言,嘴角抿起一抹浅笑,似乎早就预料到郁离枝会问这个。
“离枝姑娘见多识广又敏锐,但是,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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