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仔细翻阅着这些带着县衙印信和经办人员签押的文书,尤其是谢明昭那份笔迹工整、论述清晰的原始陈情书,与府试策论、还有那封从陈致远处得来的信,内容一脉相承,且更为详实具体。时间戳、官府记录、实际成效……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好!好一个青源县!好一个周大人!”沈墨看完,心中大定,连日来的阴霾扫去大半,看向周文清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你县能不拘一格,采纳学子良策,并勇于试行,取得实效,此乃务实为民之举!这些证据,至关重要!”
周文清连忙躬身:“大人谬赞,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竟会因此让谢明昭身陷险境。下官听闻此事,实在……实在是又惊又怒!陈御史身为朝廷命官,怎可行此卑劣之事!如今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谢明昭清白,她那文章,绝非抄袭,而是源自实践的心血结晶!还请大人务必严惩奸佞,还寒窗学子一个公道!也还我青源县一个清白!”说到后来时,周文清语气更是越加激愤不平。
沈墨颔首:“周大人放心,证据确凿,本官定会秉公处置。陈致远一案,已非寻常科场舞弊,其背后牵扯,恐怕更深。你且先在驿馆安顿,随时听候传唤作证。”
“下官遵命!”周文清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道,“府尊大人,不知谢明昭现在……可还安好?”
沈墨语气缓和了些:“她暂且无事,住在客栈。此女性情坚韧,颇有胆识,此番能破此局,她自身之功不小。你先去休息吧。”
周文清告退后,沈墨看着桌上那厚实的卷宗,目光深沉。青源县的实证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夯实了谢明昭这边的证据。
现在,就是应对京城那边可能到来的风浪的时候了。他提起笔,开始斟酌写给恩师和准备密奏皇帝的奏章措辞。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
数日后,青州府关于陈致远科场舞弊、窃取考生文章、意图构陷等罪的详实奏报,递到了紫宸殿的御案。
年过四旬的皇帝李珩端坐于宽大的御座之上,面容已见风霜刻痕,一双眼睛沉静深邃,历经二十余年朝堂风雨,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然,柳渊门生故旧遍天下,清流声望极高;崔泓掌管吏部,势力盘根错节,背后亦有众多利益牵扯。
两派相争多年,他也乐见其成,甚至偶尔推波助澜,因为唯有两方互相牵制,他才能稳坐御前,不被任何一方架空。
此番青州之事,看似是科场丑闻,实则已触及两派神经,他必须小心拿捏。
他并未立刻翻阅奏章,而是将目光投向静立在一旁的徐喜。
“徐伴伴,青州这潭水,看来是浑了。”李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喜微微躬身,声音柔和:“圣爷明鉴。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鱼。沈大人是个能办事的,柳相那边……消息也很灵通。只是这鱼若太大,搅得太过,伤了池子里的其他水族,也不美。”
李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徐喜这话,暗示柳党出手够狠,可能打破平衡。
“依你看,这鱼,该不该钓上来?钓上来,又该如何处置?”
“圣爷自有圣断。咱家只知,池塘是圣爷的池塘,无论什么鱼,都越不过圣爷去。只是钓鱼的竿子,握在谁手里,钓上来后是烹是养,还需圣爷定夺,方显天恩浩荡,雨露均沾。”他的这番话说得圆滑,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处置需兼顾各方。
李珩不再多问,拿起奏章细看。陈致远的罪行,谢明昭的文章,青源县的实证,崔泓可能的牵扯……一条条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很快,相关重臣被召至殿前。柳渊、崔泓等人分列左右。其余人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多发一言。陈致远之事,涉及科场、涉及女子科举新政,任谁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崔卿,”李珩终于放下奏章,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州知府沈墨奏报,监察御史陈致远,借监临府试之便,偷窥考生试卷,意图调换舞弊,更窃取一名叫谢明昭的女考生所撰清丈田亩良策,反诬其抄袭。人证物证,言之凿凿。陈致远已然招供,并指称是受了你的指使,欲借打压出色女考生,破坏新政,并窃取良策为你所用。”
圣上的这一番话,让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崔泓身上。
崔泓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暗骂陈致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恨沈墨和柳渊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在圣上话音落下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冤屈与愤慨!
“陛下!陛下明鉴啊!”崔泓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激动,“这……这纯属诬陷!是天大的冤枉!陈致远……陈致远他这是含血喷人!是对老臣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啊!”
他抬起头,老泪在眼眶中打转:“陛下,朝中诸公皆可为证!自去年下半年起,陈致远便因几件差事办得不妥,与老臣屡有龃龉。他心高气傲,一心只想往上攀爬,数次向老臣暗示想谋求更有油水、更易升迁的职位,老臣念其为官多年,虽有微功,但性情浮躁,需多加磨砺,便婉言劝诫,并未应允。谁知他竟因此对老臣心生怨怼!”
他顿了一顿,仿佛强忍悲愤,继续道:“后来,他又在老臣面前大放厥词,对朝廷新政,特别是女子科举,颇有微词,言辞激烈。老臣虽也不甚赞同某些过激之举,但深知此乃陛下圣意独断、利国良策,岂容他如此诋毁?便严厉斥责了他,让他谨言慎行。此事虽未张扬,但当时在场尚有几位同僚,陛下可召来询问!自那以后,他便与老臣日渐疏远,在京中走动时,也常流露出对老臣的不满,言谈间颇有‘明珠暗投’之憾。这些,朝中不少同僚都有所耳闻!”
崔泓这番话,半真半假,将他与陈致远之前刻意制造的不和痕迹充分利用起来,并赋予了合理的、符合陈致远性格的解释——求官不成、因言被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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