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恩希尔德家的旧庄园,在荧踏入主厅的瞬间就吞没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
那不是寂静,是声音的真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仿佛这座古老的石砌建筑有生命,正在屏息观察着新来的闯入者。阳光透过高处彩绘玻璃窗的裂隙,在大厅磨损的石板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尘埃在其中缓慢翻滚,像被困住的时光。
荧的靴子踩在地面上,脚步声被厚重的石壁吸收,只留下一点沉闷的回响。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陈年木材、潮湿石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如冬日山泉的气息。
那是琴的味道。但她此刻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荧,正抬头审视着穹顶下残破的家族纹章。‘琴团长的味道!’
“地下的训练场保存得会比地上的更好。”琴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今天下午,我们先从适应环境开始。”
她终于转过身,午后的光线斜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荧注意到,琴换下了骑士团长的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于活动的猎装,金色的头发束成简洁的低马尾。这个样子的琴,看起来比在骑士团时少了些威严,多了些亲近感。
“适应环境?”荧问。(猫猫歪头,这个是作者的私心,因为作者家里养猫)
“这座庄园的每一块石头,都被古恩希尔德的先辈用特殊符文处理过。”琴走向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它能隔绝大部分外界干扰,也能放大内部的某些‘波动’。在这里,你的感官会比在外面敏锐数倍,无论是你对Cake气息的感知,还是你对自身冲动的觉察。”
她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暗深不见底。
“当然,这也会让你的训练效果事半功倍。”琴回头看了荧一眼,“代价是,你会更‘饿’。”
荧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那种熟悉的、轻微的干渴感,似乎真的随着琴的话语变得清晰了些。‘不知道这次薄荷水管用吗?管够不!’
石阶旋转向下,潮湿的凉意顺着裤腿爬上来。墙壁上隔很远才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缠绕,投在布满水渍的石壁上。琴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挺拔而孤独,脚步稳得像在用尺子丈量距离。
荧跟在后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团长走路都不带晃的,膝盖是铁打的吗?’
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荧停下脚步,怔住了。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训练场”。这更像一个陈列馆。一个关于“如何束缚Fork”的陈列馆。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柔和的淡蓝色符文光芒照亮。最显眼的是环绕墙壁的一整圈金属架,上面悬挂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止咬器。数十种,上百种?’不要戴到我的嘴上啊!‘荧看得眼花缭乱。简单的皮质束带,镶嵌着暗淡宝石的华丽颈圈,结构复杂、带着锁扣和链条的金属装置,甚至还有几个造型狰狞、布满倒刺的款式,在幽光下泛着不祥的冷色。
“六百年的收藏。”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平静,像博物馆的解说员,“有些为了装饰,有些为了实用,有些为了惩戒,还有些……为了彻底‘驯服’。”
她走到一个金属架前,取下其中一个。那是纯黑色的、线条极其简洁的一款,内侧光滑,但边缘锋利得像是刚打磨过。“这是我曾曾祖父为他失控的弟弟设计的。没有倒刺,但一旦扣紧,边缘会陷入皮肤,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都是持续的、细密的切割。”琴的指腹抚过那锋利的边缘,“那位先祖戴着它活了三十年,直到死去。据家族记载,他晚年几乎不再说话,因为开口太疼。”
荧感到颈后的寒毛竖了起来。她觉醒后教会发的止咬器,相比之下温和得像婴儿的围嘴。
“我不会给你用这些。”琴将那个黑色止咬器放回原处,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但你需要知道,控制本能的代价,在历史中常常以这样的形式存在。”
她转向荧,符文的蓝光在她脸上流动。
“在这里,没有骑士团的同僚,没有蒙德的民众,没有需要你维护的‘正常’表象。只有你,你的本能,和我。”琴顿了顿,“我会用比在骑士团时严苛十倍的方法训练你。你可能会恨我,可能会崩溃,可能会想逃。”
她的目光像冰凉的湖水,淹没过来。
“但你不能逃。‘王’在找你,内应还在暗处,下一次袭击不会等你准备好。你要在七天内,走完别人三个月的路。”
荧的指尖有些发麻。她握了握拳,感觉到掌心因为紧张而沁出的薄汗。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琴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向地下室的中央。那里有一片铺着深色软垫的圆形区域,旁边石台上,放着三个颜色深浅不一的皮囊。
“今天下午,我们先从‘耐受’开始。”琴拿起最左侧、颜色最浅的那个皮囊,“这里面的样本,来自一个元素力微弱、几乎无法被普通Fork感知的平民Cake。浓度是我们在骑士团所用标准样本的十分之一。”
她解开皮囊的系绳。
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气味,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就像琴只是打开了一个空袋子。
“放松。”琴说,“不是所有Cake的气息都那么‘张扬’。感受它,用我教过你的方法——不要用鼻子,用你身体里更深的地方去‘听’。”
荧困惑地皱起眉,但还是闭上眼睛,努力放空自己,去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起初只有地下室的凉意和石头的气息,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像隔着三层棉布传来的甜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不是糖的甜,更像是熟透的果实快要发酵前的那一丝征兆,很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她的胃部,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抽动。
“感觉到了?”琴问。
荧睁开眼,点了点头:“很淡,但确实有。”
“记住这个感觉。”琴重新系上皮囊,“这是‘饥饿’最初始的形态,不是咆哮的野兽,只是胃袋的一次微小痉挛。学会在它刚萌芽时就觉察到、控制住,比等它变成燎原大火要容易得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在这种极其枯燥的重复中度过。琴会打开皮囊,让微弱的气息弥漫几分钟,然后系上,让荧描述感觉,调整呼吸,尝试用意志去平息身体那微乎其微的反应。没有惊心动魄的对抗,只有一种近乎折磨的、对自身最细微生理变化的觉察和掌控。
荧很快发现琴是对的——在这个被符文包裹的空间里,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次气息释放时,自己喉部肌肉不自觉的收紧,唾液分泌速度的细微变化,甚至心跳频率那几乎可以忽略的加快。这些平时会被忽略的“杂音”,在这里被放大了,成为她必须直面和处理的信号。
汗水逐渐浸湿了她的后背。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每一次“感受-控制”的循环,都像在走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
当琴终于宣布下午的训练暂告一段落时,荧几乎虚脱地坐在了软垫上,额头顶着膝盖,大口喘气。精神上的紧绷比□□的劳累更耗人。
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眼前。
荧抬起头,琴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手帕和水囊。团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苛责。
“喝点水。”琴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要么完全感知不到,要么会过度反应。你的控制力很精细。”
荧接过水囊,薄荷的清凉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谢谢。”她低声说,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只是一直这样紧绷着,很累。”
“会习惯的。”琴转身开始收拾皮囊,“控制本能不是一场决战,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巡逻。你要学会的,是在日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保持警醒,而不是等到警报拉响才手忙脚乱。”
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荧,声音低了些:“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楼上。洗完澡就上来。”
说完,她拿起东西,走向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上的黑暗中。
荧又在软垫上坐了一会儿,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地下室里只剩下符文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无处不在的、琴留下的那种清冽气息。很奇怪,同为Fork,琴的气息在这里弥漫,却没有引起她任何冲突的反应,反而像一种镇定的锚。
她撑着酸软的腿站起来,走向石阶。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沉默的止咬器。它们在幽蓝的光线下静静陈列,像无数双来自过去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现在。
楼上的“生活区”比地下室有人气得多——如果忽略这里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的话。
琴已经揭开了餐厅长桌和两张椅子上的罩布,烛台上点着几支蜡烛。桌上是简单的食物: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蔬菜浓汤,还有两块煎肉排。算不上丰盛,但热气腾腾。
荧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时换上了自己带的干净衣服。她走到餐桌边,琴已经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带来的文件。
“坐。”琴头也没抬。
荧在她右手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烛火噼啪的细微声音。
荧偷偷用余光打量琴。烛光柔和了她面部过于清晰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口食物都需要认真对待。荧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乎从未见过琴完全放松下来的样子,即使是在这样的私密环境里。
“团长,”荧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寂静,“您以前,也在这里训练过吗?”
琴切肉排的动作顿了顿。“十四岁那年,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她的语气很平淡,“和我的父亲。”
“也是这样的训练?”
“更严苛。”琴放下刀叉,拿起水杯,“他信奉‘痛苦是最有效的老师’。我用的样本浓度,是你今天下午的二十倍。第一次接触时,我咬穿了他的手掌。”
荧的呼吸一滞。
“他给我戴上了那个黑色的止咬器。”琴的目光飘向地下室的方向,声音没什么起伏,“戴了整整一周。不能正常进食,只能喝流质。每次吞咽都像吞刀片。但很有效,我再也没有因为那种浓度的样本失控过。”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荧却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想象着十四岁的琴,戴着那个切割呼吸的刑具,在这座空旷的庄园里,面对着自己父亲流血的手。
“后来呢?”荧小声问。
“后来我学会了控制。”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刀叉,“他也学会了不再靠近我。”
这句话让荧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她看着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完美无瑕的冷静之下,或许也藏着某些被深深锁起来的、连疼痛都早已麻木的裂痕。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继续。直到快要吃完时,琴才再次开口:
“明天开始,我们会接触更高级别的样本。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看向荧,“尤其是……当你面对凯亚和迪卢克那种级别的Cake时,诱惑会是几何级数增长的。你必须建立起足够坚固的防御,不能依赖他们昨晚那种危险的干预。”
荧想起了迪卢克流血的手腕,和凯亚贴近时那股冰凉的甜腻。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低下头:“我明白。我不会……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最好如此。”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你要记住,本能不讲道理。当诱惑足够强时,你的身体可能会背叛你的意志。到那时,你需要一个更可靠的‘锚点’。”
“锚点?”
“一个能让你在风暴中稳住心神的东西。”琴说,“可以是回忆,可以是信念,也可以是……”她停顿了一下,“某个特定的人的气息。一个你熟悉、且不会引发你‘饥饿’的对象。”
荧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不就是您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理论上,同为Fork的我,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我的气息对你只有同类压制,没有吞噬吸引。在训练中,你可以尝试以我的存在作为你控制时的‘参照物’。”
她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是学术探讨的口吻。荧点点头,把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我会试试的。”
晚餐后,琴去厨房清洗餐具,荧则被分配了整理书房的任务。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个档案室。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蒙尘的卷宗和古籍。空气里有浓重的旧纸和皮革的味道。荧按照琴的指示,用干净的软布擦拭书架表面和书脊的灰尘。
她做得很仔细,直到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没有书名、封面是深蓝色绒布的大册子。册子很厚,边缘磨损得厉害。出于好奇,荧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拂去表面的灰,她打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工整优雅、却透着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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