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恩希尔德家族的禁地,不在庄园内,也不在蒙德城。
它在低语森林深处,一片被古老结界笼罩的、终年弥漫着淡薄雾气的林间空地。
参天的冷杉树如同沉默的卫兵,树皮上刻着早已黯淡的家族符文。空地中央,是一座由灰白色岩石垒成的、低矮的圆形石坛,坛面光滑如镜,边缘蚀刻着复杂的星图与风之纹章。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外界更慢。空气里只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永无止境的淙淙水响。气息干净得近乎贫瘠——没有Cake的诱惑,也没有寻常Fork的躁动,只有冷杉、苔藓、岩石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的寂静。
荧站在石坛边缘,看着琴用一把银质的小刀,沿着石坛上的纹路,缓慢而精准地倒入一种散发着清凉苦味的银色粉末。粉末接触石坛的瞬间,亮起微弱的白光,沿着纹路流淌,逐渐点亮整个星图。
“净化仪式将持续七天。”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每天黎明、正午、黄昏、子夜四个时辰,你需要坐在坛心,配合我诵念的符文,引导自身气息与坛内的净蚀之力共鸣,逐步冲刷烙印中的地脉污染。”
她倒完最后一撮粉末,直起身,看向荧。晨光透过林间雾气,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过程会很枯燥,也可能伴随不适。但最重要的是——绝对的心神沉静。不能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不能回应任何外部气息干扰。”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石坛外围,“所以,在仪式期间,我会在坛边护法。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
迪卢克站在石坛东侧,背靠着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冷杉。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巨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赤红的长发用皮绳束紧,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暗火雕像。
从进入禁地起,他就没说过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环境,气息收敛到近乎不存在,但那股磐石般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张扬的威慑都更沉重。
凯亚在西侧,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木上。他手里削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冰蓝色的短刀在他指尖灵活翻转,木屑簌簌落下。他看起来是最放松的一个,甚至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但那只独眼时不时掠过的、针尖般的锐利视线,暴露了他的警觉。
听到琴的话,凯亚削树枝的动作停了停,嘴角勾起。
“琴团长的意思是,我们俩就是‘外部干扰源’,得离远点,乖乖当门神?”
“是护卫。”琴纠正,语气平静,“警戒外围,确保没有魔物或其他不速之客打扰仪式。”
“也包括防止我们互相干扰,对吧?”凯亚笑眯眯地补充。
琴没有回答,默认了。
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位置。”
琴指向石坛南北两侧,距离石坛约十步远的两个点。
“南侧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林地。北侧靠近溪流,是可能的潜入路径。两位可以自行分配。”
凯亚抢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那我选北边。我喜欢听水声。”他走到北侧点位,靠着另一棵树坐下,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放心,琴团长,我保证只‘听’,不‘做’什么。”
迪卢克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南侧点位,抱臂站定,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林地深处。
琴看着两人就位,深吸一口气,转向荧。
“开始吧。”
荧依言走到石坛中央,盘膝坐下。石面冰凉,透过单薄的训练裤传来。她调整呼吸,试图让心神沉静下来。
琴在她对面坐下,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她的嘴唇开始翕动,诵念起音节古怪、旋律低沉的符文。随着她的诵念,石坛上点亮的星图光芒渐盛,银白色的光晕从坛面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的瞬间,外界的声响——风声、水声、甚至鸟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气息从石坛涌入荧的身体,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缓缓刺向皮肤下的烙印纹路。
烙印纹路立刻有了反应。
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纹路像受惊的藤蔓般蠕动,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的、试图“净化”它的力量。一股熟悉的、闷在骨头里的灼痛再次泛起,但比之前轻微得多。
荧咬牙忍住,按照琴事先教导的方法,尝试引导那股清凉气息,一点点冲刷灼痛的源头。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缓慢流逝。
正午,第二次仪式。
黄昏,第三次。
每一次,清凉气息与烙印的对抗都如同微型的战争,在荧的体内无声地进行。疼痛时轻时重,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又被石坛的凉意和自身逐渐微弱的体温带走。
她能感觉到,烙印的活性确实在被缓慢压制。纹路的光芒黯淡了些,蠕动也变缓了。但与此同时,另一种不适感悄然滋生——一种源于“匮乏”的空虚感。
就像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突然被置于绝对的寂静中,反而会感到不安。她的身体,尤其是胃里那团暗影,习惯了时刻警惕、对抗或渴望Cake的气息,此刻在这片被净化结界隔绝的“绝对洁净”环境里,竟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的焦躁。
更微妙的是,迪卢克血液留在她体内的那股“余烬”般的暖意,在净蚀之力的冲刷下,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凸显了出来,成为这冰冷净化过程中,唯一一点持续散发热源的“异物”。
它让她在对抗烙印疼痛时,偶尔会分神想起那滚烫醇厚的味道,想起吮吸时灭顶般的满足感。
这种联想让她感到羞愧,却无法彻底驱散。
夜幕降临,禁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石坛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勉强照亮坛心一小片区域。
子夜,第四次仪式。
琴的声音因持续诵念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荧的精力已经接近极限,意识在冰冷的净化与烙印的隐痛中浮沉,几乎无法集中。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而甜腻的气息,像一根细丝,悄无声息地穿过净化结界的光罩,轻轻搔刮了一下她的感知边缘。
是凯亚。
他显然没有完全收敛气息,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是……试探。
荧的呼吸乱了一瞬。
胃里的暗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苏醒,躁动起来。左胸的烙印纹路也随之轻轻一颤。
琴的诵念声骤然停顿。
她睁开眼睛,湖蓝色的瞳孔在坛光的映照下冷得像冰,直直看向北侧凯亚的方向。
“凯亚队长。”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收敛你的气息。”
黑暗里传来凯亚懒洋洋的回应:“哎呀,抱歉抱歉,一时走神。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找点乐子。”
但他的气息确实收敛了回去。
琴重新闭眼,继续诵念。但接下来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更冷硬了几分。
荧重新集中精神,将那一丝被打断的悸动压下去。但她的余光瞥见,南侧迪卢克的身影,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微微侧头,朝凯亚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很快转了回去,但那一瞥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第一天的仪式,终于在压抑的紧绷感中结束。
光罩散去,外界的声响和气息重新涌入。荧几乎虚脱,扶着石坛边缘才勉强站起。
“回去休息。”琴也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但腰背依然挺直,“明天黎明继续。”
临时营地设在禁地边缘,是三顶简易的帐篷。琴和荧共用一顶较大的,迪卢克和凯亚各一顶小的,呈三角分布,将琴和荧的帐篷围在中间。
派蒙已经在帐篷里铺好了睡袋,热好了简单的汤食。荧喝着寡淡的蔬菜汤,感觉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更深。
帐篷外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是凯亚和迪卢克在交接守夜。
“上半夜我来。”是迪卢克的声音。
“行啊,那下半夜换我。”凯亚的语调依然轻松,“不过迪卢克老爷,你可别趁着月黑风高,偷偷给我们小可爱加餐啊。”
短暂的沉默。
然后迪卢克冰冷的声音响起,“管好你自己。”
脚步声远去,大概是凯亚回自己帐篷了。
荧放下汤碗,躺在睡袋里。帐篷外,迪卢克守夜的脚步声很轻,但规律,像某种沉稳的心跳。远处溪流的水声,凯亚帐篷里偶尔传来的、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大概又在玩他的刀,还有身边琴平缓而克制的呼吸声。
三种不同的存在感,以她为中心,构筑成一个无形而坚固的三角。
她左胸的烙印,在寂静中微微发烫。那点源于迪卢克血液的“余烬”暖意,在这冰冷疲惫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重复。
第三天,依然如此。
仪式带来的净化效果是缓慢而确切的。荧手臂和胸口的纹路颜色更淡了,几乎变成浅金色,蠕动近乎停止。她对Cake气息的本能渴望,似乎也因持续处于“洁净”环境而变得迟钝了些。
但代价是精神的极度疲乏,和一种越来越明显的、被“抽空”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支撑着她的、属于“荧”这个存在本身的东西,也在被一同净化、稀释。
第三天黄昏仪式结束后,她叫住了准备离开石坛的琴。
“琴团长。”
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净化……会不会把‘我’也净没了?”荧问,声音有些干涩。
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回石坛边,在荧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古恩希尔德的净化秘法,目标始终是‘异质’与‘污染’。”她缓缓开口,“烙印是地脉强加于你的异质,Fork对Cake的欲望,从社会规训角度看,也是需要控制的‘异质’。秘法会放大你自身意识中对这些‘异质’的排斥,引导你的力量去冲刷它们。”
她看着荧的眼睛。
“所以,如果你感到‘自我’在被削弱,那或许是因为……在你内心深处,你也将‘Fork的本能’和‘烙印的联系’,视作了‘非我’的一部分,想要排斥、剥离。”
这个认知让荧心头一震。
“可如果剥离了这些……我还剩下什么?”她喃喃道。
琴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或许她自己也在寻找答案。
夜幕降临,又是守夜时分。
今晚轮到凯亚值全夜——迪卢克白天在林地外围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决定趁夜色去更远处侦查。
荧躺在睡袋里,睡不着。连日的净化让她精神异常清醒,却又异常疲惫。帐篷外,凯亚守夜的脚步声比迪卢克更轻,更飘忽,偶尔会完全消失一阵,然后又在不远处响起。
忽然,帐篷的帘子被极轻地掀开一角。
荧瞬间警惕,手摸向枕边的训练短剑——那是琴允许她带进禁地的唯一武器。
“嘘,是我。”凯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他半个身子探进来,独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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