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苏府后院的窄小厢房里,炭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红光。
苏春苑正坐着,将几件洗净的衣衫叠好,弯腰放到面前的柜底。
“哥,又在藏些什么?”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春苑不必回头就知道,是弟弟苏柏常,这个继母带过来,只比他小半岁的嫡子,最爱来他这狭小的厢房里找乐子。
“你有事?”苏春苑没回头,依旧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声音平淡。
苏柏常踱步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房内唯一像样的梨花木椅上。
“父亲让我来告诉你,明日王府精设的酒宴,你不必去了。”
“嗯,”苏春苑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声音平淡,“我知道了。”
苏柏常没得到预期的反应,有些不满。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苏春苑身后,目光缠绕上苏春苑因为弯腰而更显纤细的腰线,还有衣袍下影影若现的腿上。
“怎么,哥不高兴?”
苏柏常凑得更近了些,他能闻到苏春苑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气。
苏柏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轻浮,“也是,不去更好,就凭你这张脸,去了怕是又要勾得哪家公子魂不守舍。”
他蹲下,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触到苏春苑的下颌。
“要我说,哥你何必在府里受气?就凭你这模样身段,去南风馆挂牌,保准是头牌……”
“啪——”
苏春苑猛地打掉他的手,带倒了矮凳,那双桃花眼含带着怒气,狠瞪着眼前人。
苏柏常被他眼中的怒意刺得一怔,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那点隐秘的觊觎,化作更恶意的羞辱。
“碰碰又怎么了,还是碰一下要给多少个银钱,我又不是给不起……”
随即,苏柏常上下打量着苏春苑。目光不自觉地在苏春苑因为薄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被衣袍包裹却依然能窥见线条的身体上流连。
苏柏常嗤笑道,“哥哥,说真的,你有这张脸,还有这副身段,何必在府里看人脸色,吃这口嗟来之食?”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如……去楼里挂牌,就凭你这模样,保准能当上头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不是任你挑选?也省得在这里,碍母亲和我的眼。”
苏柏常顿了顿,被苏春苑眼中的寒意慑住,轻轻地哼了一声。
“哥,这样看着我是何意?”
他将视线从苏春苑的脸上扭开,落到了其他地方,伸手直直朝着苏春苑的腰侧摸去。
苏春苑马上反应,躲过苏柏常的手同时,抄起手边还未放入柜中的木衣架,用力一挥。
“砰!”
一声闷响,衣架结结实实砸在苏柏常鼻梁上。
苏柏常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手捂着鼻子,指缝间瞬间涌出温热的血。
他惊恐地瞪着苏春苑,一手捂鼻,一手指着人,含糊地骂了句什么,终究没敢再上前,狼狈地夺门而去。
厢房里恢复寂静,只余地上几点氧化的暗红血迹。
苏春苑握着衣架的手微微发抖,他闭了闭眼,弯腰扶起矮凳,将散落在地的干净衣杉捡起,继续慢慢叠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声又至,这次密集而急促,带着熟悉的刻意放大的女子泣音。
“我的儿啊……你这狠心的哥哥,怎下得去这样的手!”继母周氏扶着门框,眼眶通红,未语前泪先流。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气势汹汹。
苏柏常捂着鼻子,眼圈通红地站在母亲身侧,一脸委屈地看着苏春苑,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轻浮恶意。
周氏几步行到苏春苑面前,“春苑,你说,为何要如此毒打你弟弟,他不过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苏春苑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平静道,“是他先动手,欲行不轨。”
“不轨?”周氏就好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他可是你弟弟,能对你做什么不轨之事,分明是你嫉妒他,便寻衅动手,柏常,你说是不是?”
苏柏常瓮声瓮气,眼泪说来就来。
“娘……我只是劝春苑哥哥想开些,即便现在不成器,以哥哥的样貌才情,将来也未必没有出路,谁知哥哥听了就恼了,说我羞辱他,拿起东西就打我……”
“你听听,你听听。”
周氏红着眼睛,嗔怒道,“我苦命的儿啊,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苏春苑,你怎么就这般容不下你弟弟?他是嫡子,他还处处让着你,体贴你。”
苏春苑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似嘲非嘲,辩解无用便索性沉默。
周氏见他这副模,更是生气,“老爷!您来评评理!”
苏父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脸色铁青。他本就不喜这个容貌过于昳丽魅惑,性子又冷又硬的庶子,觉得他丢了读书人的清正风骨。
此刻,见嫡子鼻青脸肿,爱妾哭得梨花带雨,苏父心头火起。
“逆子,还不跪下,”苏父厉声喝道。
苏春苑没跪,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神色平淡,“父亲,是苏柏常先言语侮辱,继而动手动脚。”
“那你也不能把亲弟弟打得鼻血横流,”苏父指着地上的血迹,“我看你是心思不正,满腹怨怼,明日王府设宴,你不必去,正好在家静静心。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也免了!”
周氏哭声稍歇,眼珠一转,又抽泣道,“老爷,光免月例怎么成?春苑这性子,不严加管教,日后恐惹出更大祸事……
依妾身看,不若让他去祠堂跪一晚,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反省,何为兄友弟恭,何为家族体面。”
苏父皱了皱眉。
现正值初春,祠堂阴冷,跪上一夜,便是健壮仆役也难免染上风寒。
他看了一眼长子苍白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晕厥的爱妾和委屈的嫡子,最终挥袖,“就这么办,现在就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地“请”苏春苑。
苏春苑甩开她们的手,自己转身朝祠堂走去。
祠堂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苏春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一丝丝渗入骨髓,香烛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充斥鼻端。
天色渐暗,他盯着面前摇摇晃晃的烛火,眼前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苏春苑的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上,昏睡前最后的感觉,是脸颊贴着砖的凉。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时,祠堂的门才被下人慢吞吞地打开。
“大少爷,时辰到了,可以出来了。”
苏春苑被下人用力拍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感觉浑身冰冷僵硬,头重脚轻。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门外洒进来的光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扶着门框,苏春苑一步一挪地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换下沾了尘灰的衣裳,看向镜台,镜中人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该去宫里当值了。
靠父亲早年的一点人脉,苏春苑勉强在礼部谋了个闲散文书的小职,俸禄微薄,是在苏府里唯一不必仰人鼻息的倚仗。
今日的差事格外冗长乏味。抄录文牒时,苏春苑几次走神,墨点晕染了纸张,被主事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
下值钟声敲响,同僚都走光了,苏春苑才起身收拾好抄录好的文牒。
随着人流走出宫门,他没有走向回府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拐进了离宫墙不远的皇家御苑。
这里平日里也允许官员散心,只是此刻天色将晚,人迹稀少。
苏春苑避开主道,一头扎进僻静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直到一处隐蔽的假山后,望见一座半荒废的小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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