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霜莉和鸿雁并排坐在出版社的会议室里。面前是最终版的出版合同，旁边放着两支笔。林悦坐在对面，她的助理准备了茶水和点心。
但会议没有立即开始。林悦看着两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之前不同——不是单纯的紧张或兴奋，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在签合同之前，”霜莉先开口，“我们想再确认一些事情。”
林悦点头：“请说，这是应该的。”
鸿雁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列着她们昨晚讨论后达成的共识要点。“我们愿意签署这份合同，但基于以下理解：
“第一，创作自主权是绝对的。任何内容的修改，无论是文字还是图像，必须经过我们双方同意。出版社可以提供专业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我们。
“第二，时间表是指导性的，不是强制性的。如果创作需要更多时间，我们会提前沟通，协商调整。质量优先于速度。
“第三，营销活动必须符合我们的理念。我们不参与过度商业化的推广，不接受不符合我们形象的包装。
“第四，合作是双向评估的。我们会定期评估合作状态，如果任何一方感到不适，可以提出重新协商或友好终止。
“第五，最重要的是，‘寻常’组合的核心是创作和友谊，不是商业成功。无论合作进行到哪一步，这个核心不会改变。”
林悦认真听着，做笔记，然后抬起头，眼中带着赞许：“这些原则不仅合理，而且明智。实际上，它们与我们的合作理念完全一致。”
她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份补充协议：“基于我们之前的讨论，我已经起草了这份补充协议，正式确认你们提到的这些原则。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主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霜莉和鸿雁惊讶地接过补充协议，快速阅读。条款明确而具体，几乎逐条对应了她们的要求。林悦不仅理解了她们的担忧，而且用专业的方式将其转化为法律保障。
“你怎么……”鸿雁有些说不出话。
林悦微笑：“因为我也是创作者出身。我学的是文学编辑，年轻时也写过诗，知道创作的脆弱和珍贵。我进入出版行业，就是希望能搭建桥梁——连接优秀的创作者和等待他们的读者，同时保护创作的本质不被商业侵蚀。”
她顿了顿，继续说：“‘食味江湖’打动我的，正是它的纯粹和深度。如果为了出版而损害了这些品质，那就本末倒置了。我的目标是帮助这个系列找到它的读者，而不是改变它去迎合不存在的‘大众市场’。”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鸿雁最后的顾虑。她看向霜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点头。
“那我们签字吧。”霜莉说。
签字过程简单而庄重。霜莉先签，她的名字“青砚”签得流畅而坚定；鸿雁接着签，她的本名“鸿雁”签得稍显犹豫，但最后一笔落下时，有一种释然的果断。
林悦作为出版社代表签字，然后助理用公章。合同正式生效。
“恭喜。”林悦与她们握手，“欢迎加入我们的作者家庭。我保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豆腐山林》以它应有的样子与读者见面。”
签字仪式后，林悦带她们参观了出版社的各个部门：编辑部、设计部、营销部、发行部。每个部门的同事都热情欢迎，介绍他们的工作，表达对《食味江湖》的期待。
在设计部，她们见到了负责《豆腐山林》的设计师小陈。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设计方案：封面采用淡雅的宣纸质感，书名用毛笔字体，配以鸿雁的一幅水墨风格插图。内页设计注重阅读舒适度和图文配合。
“我的理念是，设计应该隐身，让内容成为主角。”小陈说，“我不会用夸张的设计抢走文字和图像的风头，而是创造一个安静、舒适、有质感的阅读空间。”
这个理念深得鸿雁的心。她和小陈讨论了纸张选择、印刷工艺、装帧方式等技术细节，发现他不仅专业，而且真正理解并尊重作品的气质。
在营销部，负责人李姐介绍了初步的推广计划：“我们不会做硬性的广告推销，而是通过内容营销：在美食、文学、艺术类媒体发布书评和专访；在独立书店举办小型的作者分享会；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有深度的内容传播。”
她特别强调：“我们会突出作品的独特性——不是又一本美食书或小说，而是一种新的创作形式，一次深度的文化探索。我们寻找的是那些真正懂得欣赏这种独特性的读者，而不是泛泛的大众。”
整个参观让霜莉和鸿雁对出版流程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也对出版社的专业和诚意有了更深的信心。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专业伙伴的加入，是资源的支持，是共同目标的追求。
午餐时间，林悦请她们在出版社附近的餐厅吃饭。气氛轻松愉快，大家聊创作，聊美食，聊文化，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而不是商业应酬。
“你知道吗，”林悦在甜点上桌时说，“我做编辑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时刻就是遇到像你们这样的创作者——清楚自己要什么，坚持自己的理念，但也不排斥专业的合作。这样的合作最有潜力产出真正的好作品。”
霜莉说：“我们也觉得很幸运，遇到了理解并尊重我们的编辑和出版社。这让我们对出版有了新的认识——不一定是商业对艺术的侵蚀，也可以是专业对创作的支持。”
鸿雁点头：“我之前把出版想得太负面了。今天看到整个团队的专业和热情，我意识到，好的出版就像好的烹饪：需要专业的技艺，精心的准备，用心的呈现，但核心还是食材本身——我们的创作。”
这个比喻让大家都笑了。林悦说：“那我们就一起做一顿好饭，让《豆腐山林》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读者面前。”
下午回到工作室，霜莉和鸿雁都有些疲惫，但心中充满了一种平静的满足。合同签了，决定做了，新的阶段开始了。
她们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靠着书架，像往常无数个创作日那样。
“感觉如何？”霜莉问。
鸿雁思考了一下：“比我想象的轻松。不是因为责任轻了，而是因为心里踏实了。我们明确了原则，设定了界限，保留了退路。现在我可以专注于创作本身，而不是担心商业压力。”
“我也有同感。”霜莉说，“现在出版的压力变成了创作的动力——不是要产出符合市场的东西，而是要把我们已经创造的东西以最好的形式呈现出来。”
她们讨论了接下来的具体工作：霜莉需要根据编辑建议对《豆腐山林》的文字进行最后的润色；鸿雁需要提供高精度的插图文件，并与设计师沟通细节；两人还要一起准备作者简介、创作手记等附加内容。
“时间表上，林悦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完成所有准备。”霜莉查看日程，“不算紧张，但也不松散。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
“我们可以保持每周创作会的节奏，”鸿雁建议，“但增加一些专项讨论：这周讨论文字修改，下周讨论插图调整，下下周讨论附加内容。这样既有节奏，又有重点。”
“好主意。”霜莉在笔记本上记录，“我们还可以定期与林悦和小陈开进度会议，确保各方信息同步，问题及时解决。”
计划制定后，她们感到一种清晰的行动方向。出版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压力，而是一系列具体的任务；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担忧，而是一个可管理的过程。
傍晚，霜莉准备离开时，鸿雁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霜莉。里面是两枚手工制作的胸针：一枚是毛笔和画刷交叉的图案，一枚是碗和筷子的图案。材质是黄铜，设计简洁但有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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